第四十章 扶余道血痕引路,旧营地残卷藏叛

我握着那张翻过来的字条,血写的“别信任何人,包括我”九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睛里,烫得我指尖发麻,连呼吸都顿住了。堂屋里的檀香早就被黑气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阴冷,窗外的黑气还在翻涌,拍打着木门和窗户,发出“砰砰”的巨响,像无数只枯瘦的手,要闯进来把我们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什么?叔让你别信他?”胖子凑过来看到字条上的字,瞬间炸了毛,刚才的眼泪还没干,眼里就燃起了火,“这到底怎么回事?叔不是孤身去扶余古城补阵了吗?他是不是被人胁迫了?还是说……这字条根本不是他写的?”

老炮的工兵铲死死抵在门后,宽厚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侧头看着字条上的字迹,又扫过我手里那半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铜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这铜钱,是当年陆叔小队的信物。我哥保山走的那天,脖子上就挂着一模一样的半枚,他跟我说,六个人,一人半枚,合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龙,生要同生,死要同死。”

就在这时,林溪举着那枚白玉佩快步走了过来。玉佩此刻正泛着柔和却坚定的白光,对着我手里的铜钱,白光越来越亮,连玉佩上的符文都跟着活了过来,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撼:“玉佩有反应了!这铜钱上的符文,和玉佩上的是同宗同源,它能感应到剩下的铜钱在哪里——就在扶余古城的方向,而且不止一枚!”

她的话音刚落,窗外的黑气突然猛地暴涨,像一堵黑色的墙,狠狠撞在了木门上,整面墙都跟着震动,门框的木渣簌簌往下掉。供桌上爷爷的牌位猛地倒了下来,香炉里的香灰被一股阴风卷起来,撒了一地,无数尖锐的哭嚎声顺着门缝钻进来,直钻人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喊着“陪我一起死”。

“妈的!这脏东西还敢来!”胖子瞬间抹掉脸上的泪,抄起桌子上的工兵铲,一步跨到了门前,挡在了我身前。之前的他遇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得腿软嘴瓢,可此刻他的手稳得惊人,眼里没有一丝惧色,只有燃到极致的火,“我爹当年用命守的地方,我不能让他白死!今天就算把命撂在这,我也不能让这脏东西碰我兄弟一下,碰寻龙堂一下!”

老炮也瞬间转身,工兵铲在手里转了个花,铲面对着门缝里钻进来的黑气狠狠拍了过去,黑狗血浸过的铲面碰到黑气,瞬间冒起一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淬了铁一样的坚定:“我哥守了三十年的秘密,扛了三十年的骂名,我今天必须给他一个交代。谁拦着这条路,我就拆了谁的骨头!”

林溪举着玉佩往前一步,白光从玉佩上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道屏障,把钻进来的黑气死死挡在了外面。她的眼眶还红着,眼神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我祖辈造下的孽,我奶奶守了一辈子的真相,今天,我必须亲手给它一个了结。这大阵锁了龙脉一千年,欠了地脉一千年的债,该还了。”

他们三个站在我身前,像三道坚不可摧的墙,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阴邪。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握着字条的手慢慢收紧,心里的挣扎瞬间烟消云散。我爹让我别信任何人,可我信我手里的阴阳龙骨,信我祖辈用命守的人间,信我身边这三个过命的兄弟。

我纵身跳上桌子,把爷爷的手札按在胸口,高高举起了阴阳龙骨,金色的龙气瞬间从龙骨里爆发出来,和林溪的白光、老炮和胖子的气势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屏障,瞬间席卷了整个堂屋。漫天的黑气像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尖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晨光照进了堂屋,落在了我们身上。

我迎着光,一字一句,吼出了那句刻进我骨子里的话,也是所有寻龙人这辈子都要守的道:

“寻龙者,不信天,不信命,不信鬼,不信神!只信脚下的地,身边的人,心里的道!这条路,我自己走,谁也别想骗我,谁也别想拦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地上的黑气彻底消散干净,只留下了一串新鲜的血脚印,从寻龙堂的门口,一路向北,往扶余古城的方向延伸而去。我蹲下身摸了摸血痕,还带着温度,鞋码和我爹常穿的那双军用胶鞋,分毫不差。

“是叔的脚印!”胖子也蹲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他这是在给我们引路?还是有人故意伪造的,引我们去陷阱?”

“不管是引路还是陷阱,我们都必须去。”我收起了那半枚青铜铜钱,把爷爷的手札和我爹的字条贴身藏好,“扶余古城是九镇大阵的腰眼,是我爹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是当年我爷爷的小队折戟的地方。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恩怨,都该在那里了结了。”

没人有异议。十分钟后,我们收拾好了所有装备,把寻龙堂的门锁好,坐上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碾过清晨的薄霜,一路向北,直奔百公里外的扶余古城。

车子疾驰在国道上,窗外的荒草和冻土飞速后退,离扶余古城越近,空气里的阴冷感就越重,胸口的阴阳龙骨也越来越烫,像在预警,又像在和什么东西呼应。胖子坐在副驾驶,翻着爷爷的手札,突然“卧槽”了一声,指着其中一页喊:“九爷!你看这里!陆叔当年在扶余古城留了一个秘密营地!就在遗址深处的龙王庙里,里面有他们当年留下的所有日记和装备,记录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扫了一眼那页手札,上面是爷爷的亲笔字迹,写着“扶余龙王庙,地下三尺,藏全卷,待后世子孙,辨忠奸,明是非”。而手札的下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扶余腰眼一断,整条龙脉皆废。***以身祭阵,仅稳十年,此劫终需后人来解。”

胖子的手瞬间抖了,指尖抚过“***”三个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之前骂了三十年的爹,原来在三十年前,就用自己的命,给这一方百姓换了十年的安稳。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猛地一沉,刹车踏板瞬间软了下去,车速丝毫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前面就是一个急转弯,下面就是十几米深的沟壑!

“不好!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老炮瞬间吼了出来,一把抢过方向盘,死死往左打死,同时拉起了手刹,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出浓浓的黑烟,车子在悬崖边晃了三下,终于停了下来,前轮已经半个悬空,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我们四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下车一看,刹车油管被人用锋利的刀整整齐齐割开了,切口还带着新鲜的橡胶屑,显然是刚割的——有人一直跟着我们,甚至在我们收拾装备的时候,就动了手脚。

“妈的!是赵四海的人?”胖子气得一脚踹在了轮胎上,“这老东西,阴魂不散!当年害了我爹和保山叔,现在又来害我们!”

老炮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油管,脸色沉得像铁:“不止。这手法是专业的,不是普通的混混,而且他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说明他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林溪的平板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她脸色一白,声音里带着急切:“九爷!不好了!扶余古城方向的阴气指数已经彻底爆表了,比五国城尸煞出世的时候高了五倍!封印能量已经彻底归零了,红光已经冲上了天,当地的气象站都发出了红色预警!”

我们抬头往北看,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哪怕是在大白天,也看得清清楚楚,像一把染血的尖刀,狠狠插在天地之间,连太阳的光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没时间修车了。我们拦了一辆路过的货车,给了司机双倍的钱,让他送我们去扶余古城。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扶余古城遗址的门口。

这里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本该有工作人员看守,可此刻大门敞开,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门口的石碑被人推倒在地,摔成了两半,地上全是杂乱的车辙印,还有新鲜的血迹,一路往遗址深处延伸而去。

我们顺着血迹往里走,走了不到五百米,就看到了我爹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遗址的核心区。车门大开,驾驶座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副驾驶上放着我爹常戴的那顶藏蓝色帽子,还有一个半旧的牛皮笔记本,封皮上是我爹的名字。

我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开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笔记本里的内容,根本不是我爹的出行记录,而是他写了整整二十年的秘密日记。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他早就知道九镇大阵的全部真相,早就知道爷爷当年小队的所有内情,他甚至早就和那个给我们发匿名短信的神秘人有联系,更可怕的是,爷爷当年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的,而我爹,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

胖子在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个锁着的铁盒子,他用工兵铲撬开了锁,里面赫然放着另一半青铜铜钱,和我手里的这半枚严丝合缝。我把两枚铜钱合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符文首尾相接,天衣无缝。

铜钱合在一起的瞬间,我胸口的阴阳龙骨和林溪手里的玉佩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和白光,整个扶余古城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远处的地下,传来了一声沉闷又威严的轰鸣,不是尸煞的嘶吼,是龙吼。

我们顺着震动的方向,一路跑到了遗址深处的龙王庙。庙早就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面残墙和一个破败的供桌,供桌下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暗门,正是爷爷手札里写的秘密营地入口。

老炮用工兵铲撬开了暗门,里面是一个向下的石阶,我们顺着石阶往下走,打开手电,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当年小队的装备——掉了漆的军用水壶、磨破了的登山包、生锈的洛阳铲,还有六本封皮各异的日记,分别对应着爷爷小队的六个人。

我们翻开日记,终于看到了三十七年前,那场被掩埋的全部真相。

当年爷爷的小队,根本不是去补阵的,是去阻止赵四海和陈敬山毁阵的。赵四海当年是考古队的副队长,暗地里却一直在研究长生之术,他发现九镇大阵锁着的不是什么尸煞,是地脉里的黑龙之灵,只要放出黑龙,夺取龙气,就能长生不老,拥有无上的力量。他骗了爷爷的小队,说要一起去补全大阵,守护龙脉,实际上是要利用小队的寻龙本事,打开大阵的核心。

在扶余古城,赵四海和陈敬山反水了。为了阻止他们打开封印,胖子的爹***抱着镇煞符,纵身跳进了封印井里,用自己的精血和性命,暂时稳住了大阵;老炮的哥哥李保山,为了掩护爷爷和剩下的人撤退,孤身断后,和赵四海的人同归于尽,死在了阵眼里;林溪的奶奶苏婉清,带着大阵的核心图纸逃了出来,隐姓埋名一辈子,就是为了不让图纸落到赵四海手里;而爷爷,带着剩下的人,和赵四海斗了一辈子,最后被赵四海设计害死,对外只说是意外身故。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爷爷的绝笔,用朱砂写的,力透纸背:

“九镇为锁,非锁龙脉,锁人心贪念。黑龙非煞,乃地脉之灵,赵四海所求非长生,乃祸乱人间之力。后世子孙,若见此卷,务必以命相搏,阻其阴谋,护我苍生。”

我们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原来我们之前所有的认知,都是错的。我们守的不是大阵,是祖辈用命护住的人间;我们要斗的不是什么尸煞,是藏在暗处的、贪婪了一辈子的人心。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狠狠关上了!整个地下室的灯泡瞬间全部亮起,墙上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苍老又阴恻恻的声音,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

“陆九,好久不见。你爷爷没做完的事,你爹没做完的事,今天,就由你来收尾吧。哦,对了,你爹在我手里,想要他活着,就带着龙骨、玉佩,还有合起来的铜钱,来大阵核心的封印井找我。”

声音落下的瞬间,扩音器里传来了我爹的一声闷哼,显然是受了伤。我们手里的青铜铜钱瞬间变得滚烫,上面的符文亮了起来,清晰地指引着我们往大阵核心的方向去。

我们推开地下室的门,眼前的扶余古城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彻底笼罩了,远处的封印井方向,那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天际,一声又一声的龙吼,从地下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胖子握紧了工兵铲,眼里全是淬了火的狠劲:“赵四海这个老杂碎!杀了我爹,害了这么多人,今天胖爷我不把他挫骨扬灰,我就不姓王!”

老炮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九爷,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哥的仇,今天必须报。”

林溪握紧了玉佩,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我奶奶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今天,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我握紧了手里的阴阳龙骨,看着那道冲天的红光,心里清楚,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不仅要救我爹,还要阻止赵四海,守住这一方百姓,给所有牺牲的祖辈,一个交代。

可我们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们从未听过的阴笑:

“小九,别来无恙啊。”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我爹站在我们身后,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阴翳。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鸷的老头,手里正把玩着第三枚青铜铜钱,正是我们找了整整一路的赵四海。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我爹根本不是被绑架的。

他和赵四海,从来都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