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车厢内重新归于平静。

沈白面无表情地扣好最后一颗衬衫扣子,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刚才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脏透了。

明婉秋一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一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

在她看来,这就是和解的信号。

而这也是沈白想要的,自己的关心,自己的重视,自己的行动。

商务车重新启动,朝着明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白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甚至没有看一眼还在熟睡的明婉秋,迅速洗漱完毕,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痛了双眼,明婉秋才悠悠转醒。

习惯性地伸手向身旁摸去,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她猛地坐起身,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起,狠狠地将枕头砸向地面。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而此时,明氏集团顶层项目部。

沈白是第一个打卡的,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处理完手头的几份加急文件,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那个名为谭嘉豪揭秘的直播间依然挂在热搜前列。

虽然是清晨,但直播间里依然乌烟瘴气。

谭嘉豪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唾沫横飞地复述着那些所谓的爆料,弹幕里更是充斥着对刘欢及其家人的恶毒诅咒。

“这种小三生的野种就该去死!”

“不要脸的一家子,也就是叶女神善良才被欺负。”

每一条评论,都不堪入目,都是对刘欢心理的折磨。

沈白面色冷峻,手指悬停在举报键上,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直接关掉了直播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仅凭现在的证据,哪怕锤死了谭嘉豪,这只是一条收钱办事的疯狗。

真正的幕后主使叶彩欣还躲在暗处,立着那可笑的受害者人设。

必须要等。

等叶彩欣以为胜券在握,亲自下场的那一刻,才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一场狩猎。

沈白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置顶的那个灰色头像——刘欢。

聊天框里,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干巴巴的不用帮忙。

沈白的手指有些颤抖,在输入框里反复删改,最终只发出去了一行字。

“刘欢,我知道过去你恨我,但现在我想问你,还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消息发出去,沈白就这么静静等着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手机始终黑屏,没有任何动静。

沈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种无力感比昨晚在车里还要强烈。

他了解刘欢。

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刘欢从小在刘家受尽白眼,敏感、自卑,却又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小三、野种,这些词是刘欢心里碰不得的逆鳞。

当初自己被圈子里造谣是软饭男、逼婚上位时,刘欢之所以决绝地断交,不仅是因为外界的流言,更是因为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欺骗的痛楚。

加上他的母亲就是小三,这让他更加接受不了沈白的行为。

在刘欢眼里,沈白不仅仅是朋友,更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同类。

沈白苦笑一声,看来这次,真的把兄弟伤透了。

他叹了口气,刚准备锁屏开始工作,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简短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愿意相信你。”

没有任何表情包,语气生硬得有些冷漠。

可就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沈白的眼眶却猛地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开来。

网络彼端,狭窄昏暗的出租屋里。

谭嘉豪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波礼物特效散去,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堆满了贪婪的褶子。

“感谢各位老铁送的火箭,这就是当小三的下场,大家明天接着来,我是正义使者谭嘉豪,咱们不见不散。”

手指狠狠戳下结束直播键,直播间瞬间黑屏。

谭嘉豪甚至来不及擦擦嘴角的白沫,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叶女神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不可一世的公鸭嗓瞬间切换成了谄媚的太监音。

“叶小姐!你看见了吗,刚才那波节奏带得怎么样?现在全网都在骂刘欢那个死变态,连带他那个残废妈都被问候了几万遍,这效果你还满意吗?”

听筒里传来一阵指甲敲击玻璃桌面的脆响。

叶家豪宅内,叶彩欣嫌恶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不得不说,她是真的讨厌谭嘉豪这种人。

如果不是为了整死沈白,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强忍着反胃,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做得不错,继续咬,别松口。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骨头。”

挂断电话,叶彩欣随手将手机扔给身后的佣人,她实在是能少和这种人接触就少接触。

“小姐。”

佣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眉顺眼。

“刘家那位家主,刘东华来了,正在客厅候着。”

叶彩欣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刘家?

那个靠着暴发户起家,甚至连豪门边缘都挤不进的三流家族。

若不是当初两家老爷子喝多了指腹为婚,后来叶家退婚理亏,施舍了他们几口剩饭吃,这种货色也配登叶家的大门?

如今的刘家可是比当时的刘家要好上不少,毕竟这些年虽然叶家不愿意联姻,但是也知道是自己理亏,给了不少资源倾斜再刘家。

加上刘家也没提联姻的事情,也一直站队的叶家,叶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再叶彩欣看来,刘东华只是刘家的一个家主,如果不是老一辈的关系,对方甚至没机会见到自己,现在居然还舔着脸来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让他等着。”

叶彩欣慢条斯理地补了个妆,足足晾了刘东华二十分钟,才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步入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