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角落的水晶灯投下冷冽光晕。
顾衡珊看向垂首立着的服务生,不可置信。
“你再说一遍,林小姐真这么说的?”
眼看大哥一直没有动静,她便自作主张,用他的名义发了邀请。
服务生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三小姐说……没心情跟不相干的人喝酒聊天,让您……哪凉快哪待着。”
“知道了,下去吧。”
顾衡珊眉心拧起疙瘩,挥手打发走服务生,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衡州自始至终没抬过眼,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划,目光牢牢锁在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上,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沉肃。
“哥,你还有心思看这些?”顾衡珊替他抱不平,声音拔高了些许,“嫂子——哦不,林三小姐,说你是不相干的人呢!”
顾衡州指尖动作未停:“确实不相干。”
“怎么就不相干了?”顾衡珊急了,“两家都要结亲了,爸妈早就默许了的事。”
这时,顾衡州才缓缓掀起眼皮,黑眸深邃如潭,看向不远处衣香鬓影的人群。
“顾家还没正式提亲。”
“可我们这次来京市,不就是为了婚事吗?”顾衡珊不解。
妈妈千叮万嘱的任务,让大哥和林三小姐见一面。
顾衡州目光飘向远方,水晶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影。
此次赴京,核心是考察那家拟收购的生物科技公司。
婚事不过是顺便。
见他不吭声,顾衡珊又追问:“哥,你就不想去见见她?毕竟是要结婚的人。”
“见过了。”顾衡州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
“见过了?”顾衡珊惊得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这几天她一直跟着他,怎么没瞧见?
“寺庙。”
“灵光寺?”顾衡珊恍然,随即想起什么,眼神古怪起来,“该不会是……那个掉了支口红的女人?”
“嗯。”
顾衡珊咂舌。
那女人长得跟别人明显不在一个图层,很难让人忘却,只是口红掉了都不想自己捡,看着就像个娇气的小公主。
再看看自家大哥,沉静端肃得像尊冰山,眼里只有工作。
娇气玫瑰遇上工作狂人,一看就没空浇花,只怕玫瑰转眼便凋零。
“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她试探着说,“林家不是有三个女儿吗?听闻林大小姐温婉持重,跟你更……”
“不用考虑。”顾衡州突然打断她。
换个人,又要重新应付一遍流程,太麻烦。
只要婚后互不干涉、相敬如宾,是谁,也没那么重要。
脚步声轻缓靠近,余飞昂躬身站在两人身侧。
“顾总,您买下的那幅画已经取回来了。”
顾衡州淡淡应了声:“嗯。”
顾衡珊眉梢带着不解。
“哥,说真的,我在画廊看了半天,没看出那画有什么特别的。”
顾衡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看明白了,我不是白买了。”
“哥!”顾衡珊气鼓鼓地噘起小嘴,“画一千个表情古灵精怪的菩萨,个个挤眉弄眼的,这不是对佛祖不敬么?那叫R的画家也够胆大妄为的,就不怕遭非议?”
顾衡州没接话,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平板报表上。
顾衡珊见他又沉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吧行吧,算我不懂欣赏。不过哥,你就这么欣赏这个R的作品?到底是男画家还是女画家啊?”
这么神秘。
据她所知,这个画家出道时日尚浅,作品也稀少。
可大哥的私藏里,竟已收了好几幅R的画。
“不清楚。”顾衡州言简意赅。
性别不重要,他喜欢的是作品本身。
顾衡珊转头看向一旁的余飞昂,眼神里满是探寻。
余飞昂领会其意,悄悄朝她递了个眼神:小顾总,我也不知道。
*
水晶灯的暖光在走廊铺就一层虚浮的光晕。
林柯娆踩着细高跟,脚步有些发飘。
她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酒意上头,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娆娆。”
身后骤然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黏腻。
林柯娆下意识回头,还未看清来人,手腕便被猛地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按在了走廊拐角的墙壁上。
“你喝多了?”徐嘉佑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林柯娆挣开他的手,用力推开他的胸膛:“关你屁事。”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再次被死死扣住。
徐嘉佑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我送你回去,你这样走,很容易摔倒。”
“滚开!”林柯娆蹙紧秀眉,眼底满是嫌恶,“别像条癞皮狗一样跟着我。”
徐嘉佑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两拳消消气。宝贝,我知道错了,我跟那女人就是逢场作戏,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听说她要结婚,翻来覆去跟家里探了好几回口风,满心以为对象是自己,等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到底是谁半路截胡,把他挤了下来?
这两天夜里,他越想越气,今晚好不容易逮到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林柯娆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醉眼朦胧却带着刺骨的凉。
“徐嘉佑,你装模作样给谁看?这里又没人。”
她抬手推他,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
“浪子回头?我呸,别恶心我。起开。”
徐嘉佑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急哄哄的辩解。
“宝贝,都怪我那些猪朋狗友。是他们怂恿我,说男人不能把女人宠坏,不能让你骑到我头上……”
他心里暗骂自己当初糊涂。
林柯娆就算娇气难伺候又怎样?她长得那般娇俏精致,像个让人挪不开眼的洋娃娃,撒娇时软乎乎的模样,把他的心勾得七荤八素。
京市名媛堆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让他上心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么?”男人近乎哀求,“我以后一定宠着你,再也不找别的女人气你,我保证!”
说着,他举起三根手指。
“宝贝,我只喜欢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这番黏腻的告白,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顾衡州本想找个安静角落抽支烟,脚步却被这算不上熟悉、却一耳就能辨出的声音顿住。
他单手抄在西装裤兜,黑眸微沉。
原来她有男朋友。
心情不好,是和男朋友闹了矛盾。
走廊拐角处的两人全然没察觉,不远处站着的旁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