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卿的下一句话被卫珩的这句话给彻底堵在口中。

卫珩见她停在原地,缓步朝着她走去,在她身后停下。

“世子的确人中龙凤,京城之中,想要同他议亲的,也不在少数。”

他眼见越卿卿的背影僵了一瞬,唇角便勾起一抹得逞的浅弧。

“那院子,精巧是精巧,可惜终究是外宅。”

男人往前又踱了半步,停在门外、

“柳家嫡女,可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越娘子冰雪聪明,难道从未想过,一旦正主进门,你这般颜色,又该置于何地?”

越卿卿攥着春喜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幂篱的白纱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晃,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也藏起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没回头,只冷声道:“卫大人日理万机,倒有闲心关心起世子的家务事。”

萧鹤归议亲,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只是她真正的心思,却不能让旁人知晓。

“家务事?”

卫珩轻笑,肆无忌惮目光毫不遮掩的划过越卿卿。

“天下事,国事,到最终,哪件不是家务事?越娘子,你以为萧鹤归将你藏在莲花巷,是为了金屋藏娇,长长久久?”

“或许,不过是暂得一件稀罕玩物,新鲜着,便先收着罢了。”

春喜气得脸色发白,想开口驳斥,却被越卿卿轻轻按住手背。

越卿卿听到这儿,可算是知道萧鹤归为何会跟卫珩不和了。

这个人,上下嘴一碰,怕是都能毒死自己。

说话如此,换谁都不乐意跟他相处。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迅疾的脚步声。

一股清寒凛冽的气息随之席卷而来。

“我的家务事,何时轮到卫大人来置喙?”

萧鹤归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料峭的身形,外罩一件同色薄氅,步履间挟着风尘,显然是从某处匆忙赶来。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寒霜,眼眸扫过卫珩。

最终落在越卿卿身上时,冰层才融化了一瞬,但旋即又冻结得更加坚实。

他径直走到越卿卿身边,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动作自然,却充满了宣告意味。

“卿卿。”

他唤了一声,低头看她。

越卿卿隔着幂篱,只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声。

萧鹤归这才抬眼,重新看向卫珩。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撞上,无形的锋刃仿佛刹那交击了千百次。

“卫大人公务繁忙,若无事,还请自便。”

萧鹤归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的卿卿,不喜与外人多言。”

“外人?”

卫珩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迎了半步,与萧鹤归几乎形成对峙之势。

“萧世子此言差矣,那日莲花巷外,若非我这个外人恰好路过,惊走了些宵小,恐怕今日世子要见的,就不一定是完好无损的越娘子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越卿卿。

“再者,你我同朝为官,我又如此施以援手,如此说来,倒也算半个内人?”

“卫珩!”

萧鹤归眸色骤沉,周身寒气大盛。

他揽着越卿卿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还请卫大人,慎言。”

“怎么,世子要在此动手?”

卫珩笑意更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况且……”

他目光微转,扫了一眼楼下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这茶楼里,可有不少眼睛看着呢,世子爷与首辅当街争风,为了一外室……呵,明日言官的折子,怕是能淹了你的书房。”

“那便让他们参。”

萧鹤归一字一顿,带着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杀气。

“但你,离她远点。”

他上前一步,压低的声音只容彼此听见。

“去年渭水畔的事,不知卫大人是否还记得,若我再听到你拿任何事,到她面前搬弄口舌……”

萧鹤归没有说完,但那双眸子里翻涌的墨色,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卫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尽管越卿卿看不清,似乎也感受到了卫珩身上划过的杀气。

去年渭水……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萧世子好大的威风。”

卫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退后半步,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

他目光掠过被萧鹤归护得严严实实的越卿卿,眸光晦暗。

“我便在此,先祝世子与柳娘子,白头偕老,琴瑟和鸣了。”

说罢,他不再看萧鹤归陡然变得更加锋利的眼神,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楼梯走去。

丁武沉默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茶楼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萧鹤归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转而将越卿卿完全揽入怀中。

“我们回去。”

越卿卿靠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听到他略快的心跳。

“好。”

萧鹤归不再多言,护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茶楼。

春喜慌忙跟上,心中惴惴,却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马车驶离闹市,朝着莲花巷的方向疾行。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响。

萧鹤归一直握着越卿卿的手,力道有些重。

直到马车驶入僻静的巷子,他才略微松了松,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摘掉了她的幂篱。

“卿卿。”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的眼角。

“别听他胡说。”

这个男人向来是高山雪、天上月,清冷矜贵,何曾有过这般近乎笨拙解释的时候。

萧鹤归凝视她片刻,忽然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

他沉声道,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有我在,谁也不能吵到你。”

就在越卿卿开口想解释一句,说没事的时候,他的手却挑开了她的衣襟。

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姑娘脖颈上,那一抹绯红,格外惹眼。

“卿卿,这是什么?”

他沉声,手指落在那处上。

坐在外面的春喜听到这句,顿时瞪大双眼。

糟了糟了!

今日忘了帮娘子处理那些痕迹了,世子他,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