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劝说的话被越卿卿全然拦住,她不知道越卿卿是何打算。

只是看着越卿卿这样,她心疼的上前拉住了越卿卿的手。

“娘子若是生在一个好人家就好了。”

当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时,美貌就成了原罪。

要是生在高门大户,娘子长得这般貌美,求娶的儿郎不知有多少权贵。

偏偏娘子生在了花楼。

听着春喜的话,感受到她的心疼,越卿卿拍了怕她的手。

“好啦好啦,我自有打算,你去给我准备些饭菜来吧,我有些饿了。”

一整日她都没正儿八经用过饭呢。

春喜点点头,退下去准备了。

萧鹤归是在第二日才知道,柳若霏给越卿卿下了请柬。

赏花宴本不用越卿卿去,她这么做,是为了做什么,萧鹤归怎会不知。

当晚他就来了莲花巷的宅子。

“卿卿,明日的赏花宴,你不必去。”

男人裹挟着夜露而来,肩上落着几片花瓣,挑帘进来时,声音还带着几分微喘。

萧鹤归从来没有这般着急的时候。

他应如高山的雪,清冷的月。

只是所有异样的情绪,全部都给了越卿卿。

彼时的越卿卿躺在美人榻上,春喜蹲坐在一旁,仔细的给她涂着丹寇。

“只在指尖轻涂一点点就行,外层用我给你的那个染。”

越卿卿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萧鹤归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世子?”

春喜听到脚步声率先回过头来,她赶忙起身要行礼。

越卿卿却是拦住她:“别走啊,快些染,不然明日可就干不了了。”

话说完,越卿卿也没搭理萧鹤归一句。

萧鹤归如何看不出,她这是生气了。

他上前,挥手让春喜退下,自己在越卿卿身侧坐下,执起她的手。

纤白的手指如玉雕成,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沾了些嫣红的膏子,动作有些笨拙地涂抹。

越卿卿终于抬眼‘看’他,眸光清凌凌的,像星子般。

“世子为何不让我去?是怕我丢了您的脸面,还是怕我给柳娘子难堪?”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想。”

萧鹤归低头,专注地看着她的指尖,一点红在他手下慢慢晕开。

“赏花宴是非之地,你不必去应付那些。”

“可柳娘子亲自送了衣裳首饰来。”

越卿卿任他摆弄自己的手,语气淡淡的,倒是听不出恼怒。

“妾若不去,不就让人瞧不起了吗?觉得妾只会躲在世子身后,夹起尾巴做人。”

萧鹤归手一顿,抬起眼。

烛光下,他眸色沉沉,似有暗流涌动。

“她送来的东西,你不必理会,卿卿,你无需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包括我。”

越卿卿慢慢抽回手,像是在端详着指甲上未干透的艳色。

若非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当真是瞧着同正常人一般。

“柳娘子是名门闺秀,她嫁给您,是门当户对,是理所应当,世子,您迟早要娶妻,要生子,要承袭侯府。”

越卿卿的话说的很认真。

她感念他于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所以她并不想毁了萧鹤归。

在世人眼中,她配不上风光霁月的世子。

萧鹤归走到她身后,将她揽在怀中:“卿卿,我不会娶柳若霏。”

“那也会是张娘子,李娘子。”

越卿卿轻叹了口气,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萧鹤归叹了口气,明白她的意思。

他不求真心,只求长久。

可现在瞧着,她竟是连长久都不愿意给。

萧鹤归终究没能拗过越卿卿。

她想去,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自己不能阻碍她。

……

第二日巳时,雕花马车停在柳府朱漆大门外,春喜扶着越卿卿下车。

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纤弱,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

耳坠是萧鹤归连夜让人送来的珍珠耳珰,垂在耳畔,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娘子,仔细脚下。”

春喜低声提醒,小心翼翼地引着她踏上台阶。

赏花宴设在柳府后花园的暖阁外,花香袭人,丝竹声隐约传来。

越卿卿刚站定,便听得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萧世子藏在莲花巷的那位吗?今日倒是舍得出来见人了。”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周妙音,向来与柳若霏交好。

她几步走上前,目光在越卿卿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空洞的眼眸上,掩唇轻笑。

“听说越姑娘眼盲?这般模样,世子也放心让你独自前来,倒是怜香惜玉得紧。”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春喜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越卿卿轻轻按住手。

她微微侧头,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声音清润如泉。

“周姑娘说笑了,有春喜陪着,又有柳娘子盛情相邀,我自然要来叨扰一番。”

“倒是姑娘这般热络,莫非是好奇我这盲眼之人,如何赏花不成?”

“赏花?”

周妙音挑眉,故意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珠花。

“花有颜色有姿态,越姑娘既看不见,来了也不过是听个热闹,倒不如留在府中,省得出来让人笑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有人说她鸠占鹊巢,有人叹她红颜薄命偏不知趣。

还有人暗讽萧鹤归捡了芝麻丢西瓜。

春喜紧紧攥着越卿卿的衣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娘子才不是……”

“春喜。”

越卿卿轻声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不必与他们置气。”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在这些名门闺秀眼中,她出身花楼,又身有残疾,本就是他们用来消遣的谈资。

她今日来,从不是为了争什么脸面。

目的达成就行。

柳若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越姑娘莫怪,姐妹们只是心直口快。快随我入席吧,免得站在这里吹风。”

她伸手想去扶越卿卿,却被越卿卿不动声色地避开。

“多谢柳娘子好意,我自己能走。”

越卿卿淡淡说道,转身朝着春喜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姑娘,听闻你在花楼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今日给我们弹一曲,让大家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