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陆玄知身上轻快,心里可是沉甸甸的。

让他把监视她的人去掉么?

可他要时时刻刻注意着宋明念的行踪,生怕自己转移了一秒视线,宋明念就从自己身边消失不见。

如同三年前那次一样。

陆玄知不会允许自己再犯这种错误。

但是,如果不撤走眼线,就又会把人弄生气。

陆玄知接近宋明念,本身就没有正当理由,好不容易自己编了一个,若是再把人给气走了……

“啧,真麻烦。”

陆玄知烦躁地撤下衣桁上搭着的外衣,反手给自己披上,衣桁晃悠了几下,才稳住。

他突然很怀念三年前,宋明念会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决定。

但现在,他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照顾姑娘家的感受了。

陆玄知跨出书房门,吩咐立在外面的侍从:“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侍从行礼问他。

陆玄知头也不回:“本官要搬去州馆,清静几日。”

侍从愣住:“州馆?大人,您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去那里?”

州馆是专门接待往来官员的地方。但因陆玄知在扬州待的时间长些,因此专门建了自己的府邸,此时为何又要住进州馆去?

为什么?陆玄知没说话。

他就想离宋明念近一些,再近一些。

近到能每时每刻看到对方,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地方。

只是走了几步,陆玄知脚步一顿,停下来交代:“此事瞒着宋安,别让她知道。”

陆玄知如愿以偿,偷偷摸摸地搬进了宋明念隔壁。

陆玄知耳力极佳,一墙之隔,宋明念的所有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安心。

陆玄知眉眼舒展开来,自如地坐到桌前,打开一本公文看起来。

隔壁,两个侍奉宋明念的丫鬟已经走了进去。

“奴婢兰心。”

“奴婢杏雨。”

宋明念点点头,看两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丫头。

不过实话说,这三年她一个人照顾自己,已经不需要让人伺候了。

“我一个人习惯了,你们平时不用伺候我。不过这里地方大,你们可以帮着打扫。”

“这活儿也清闲,我若是不要你们了,你们又要去别的地方吃苦。都是一样的工钱,你们觉得呢?”

两个小丫头一听,自然是喜笑颜开,纷纷谢过宋明念。

宋明念扶起两人,便将两人打发下去休息了。

陆玄知站在窗前,看着宋明念在后院里,抱着水盆和衣服进进出出。

她今日似乎格外忙。

“派给她的两个丫鬟呢,怎么不用?”

侍从躬身:“大人,宋姑娘说了,她不习惯有人伺候。”

“那怎么行,一个人累坏了怎么办?”陆玄知立刻蹙眉斥责,刚欲开口强制让两个丫鬟给宋明念收拾东西,又悻悻闭上了嘴。

罢了,随她去吧。

反正累坏了身子,又不是他的。

没过一会儿,陆玄知就又收到了宋明念要面粉,又是要糖霜的。

“她这是做什么?”

“宋姑娘许是在……做点心。”

陆玄知眉头皱得更深了。

“告诉她,这里有厨房,会给她提供一日三餐,无需自己动手,想吃什么报上去就行了。”

侍从领命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又回来了。

“大人,宋姑娘说……说不必了。”

陆玄知抬眼。

以前让她下厨,她都要趴到自己怀里叫嚷着好累,现在做饭做上瘾了?

怎么,他不在的这三年里,宋明念改性了?。

侍从硬着头皮道:“宋姑娘说,她就是想亲手做,说……说重在心意,必须自己动手才行。”

陆玄知愣了一下。

重在心意?

必须亲手做?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莫非……是给他做的?

陆玄知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心里一边证实着这个想法,嘴角笑意愈发抑制不住。

也是,他帮了宋明念这么多,宋明念对他有所表示,那也是应该的。

陆玄知一挥手:“她想做什么,都给她,不要再拦了。”

“是。”

待侍从走后,陆玄知坐下,提起笔开始批公文,似乎与往日无甚不同。

没写两个字,陆玄知又起身,打开自己的衣柜,上下左右扫了一圈,又泄气地关上。

昨日他穿了一件暗紫色印花纹的,宋明念的目光似乎没在他身上停留几分。

今日他想换一件。

可是,自己之前的衣服都是宋明念亲自去挑的,他从没操过心。

宋明念消失后这三年,他的衣服都是交给下人随便买的。

这就导致他衣柜里的衣服,精致程度呈直线式下降。

不是黑色就是暗色,一件能入眼的都没有。

罢了,就如此吧。

陆玄知只得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着宋明念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敲开他的房门。

一炷香过去了。

桌上堆成山的公文渐渐下去了不少,日头也从东边跑到西边。

宋明念怎么还不来?

陆玄知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

“去看看她在干什么?”

宋明念去哪了?

宋明念挑了几块模样上佳的桃花酥,摆进食盒里,往城西运河去了。

系统提示,今天沈听澜在运河办案,会脚不沾地忙到晚上。

宋明念一想,这可是攻略的上好时机。

天色一晚,再想吃到热吃食就难了。谁不想在这个时候来一点刚出锅的糕点。

宋明念很顺利地出了州馆,往城西方向去。

天色渐渐变暗。

沈听澜从运河浮桥走下来,揉了揉眉心。

今日的漕运贪污案子棘手,忙了一整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他正要吩咐人去买点吃食,一抬头,忽然愣住。

街角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朝他看过来。

“宋姑娘?”

宋明念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沈大人?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

沈听澜苦笑:“案子刚办完。你这是……”

宋明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笑了笑:“这个呀,这是给一个好友做的点心,她住在城西,我正好送过来。没想到碰见大人。”

沈听澜看着那食盒,又看了看她。

宋明念的脸被暮色映得柔和,嘴角含着一点笑。

和白日里阳光照下的明媚不同,此刻她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温婉。

沈听澜忽然觉得自己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