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杨慎的设想,皇帝李显暂时还死不得,等太子监国一段时间后,皇帝就自动晋升太上皇,大家一起高高兴兴拥趸太子登基。
而为了保险起见,太子的屁股其实也被钉死在宫城的龙椅上,只能坐镇宫城,亲自软禁皇帝,一步也离开不得。
作为太子的代言人,杨慎则是可以借机肆意扩张势力。
但现在,计划还得稍微变一变,不过完全可控。
杨慎平静道:“末将一时气愤,自作主张执行国法,替殿下杀了这帮乱臣贼子。”
李重俊的心里蓦然一松,看向杨慎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份愧疚。
为了自己,竟能手刃族中长辈,杨慎心里的感受,恐怕也不是很好过。
“你......”
“为殿下做事,末将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李隆基站在一边默默听着,心里好生羡慕。
“这位是......”
“这位是相王第三子,临淄王殿下。”
李隆基对着太子规规矩矩地躬身施礼。
“小王拜见皇太子殿下,拜见皇兄!”
李重俊一听说是相王的儿子,反而露出一些笑容,寒暄几句后,就带着杨慎回到御案旁边。
“本宫昨夜和姑母、叔父商量了一下,接下来,宫中的大概职事便是如此,你且看看。”
御案上,摆着一份名单。
韦安石,虽然出身京兆韦氏,但凭借着先前的站队,成功复相,官任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其余的三省六部主官,原先那些依附武韦的大臣,有些在昨日就被杀完,有些则是免官。
杨慎再看换上去的那些官员,先是看到了张说的名字,后者被直接擢升到工部尚书,但除此之外,其余大部分人应该还都是相王或是太平公主门下的官属。
太平公主掌握了许多关键的官衙,相王大概攥住了御史台。
“哦,张尚书方才还投递了一份文书,被转到本宫手中,他举荐了几个颇为忠贞的年轻臣子,你也看看。”
李重俊递来第二份名单,上面的名字少了很多。
杨慎随意看了看,忽然开口道:“殿下,末将身边少一个文书记事,殿下能否从上面分拨一人给末将?”
小舅子跟姐夫要物事,本就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杨慎这个小舅子此前从未要过什么,如果不明里赏他些什么,李重俊心里反而实在是过意不去。
“唉,这算什么事,你想从这上面要人?本宫全给......”
“殿下说笑了,都是大臣,怎能如此随意分拨,末将就随意要一个吧。”
杨慎看了一遍,似乎是也没认真,指了一下:
“末将,就要这个叫张九龄的秘书省校书郎吧。”
“行,拨给你了,皇帝印在这儿,自己写份调任文书盖一下。”李重俊并不关心。
“还有,末将听说......”
“二郎。”
李重俊打断了杨慎的话,认真道:“这两日若无你,我断不能成事,是以我绝不会辜负太子妃和你,日后交谈,你当自称我,不必称臣。”
“喏,殿下,我记住了。”
“你说。”
“还有,我看到第一份名单上,真正依附殿下的官员依旧太少,所以殿下如果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谈话,最后现在就召集过去几年内被武韦打压流放甚至是冤杀的那些大臣,或是替他们平反,或是立刻调任他们回京城为官。”
“这倒不是本宫不想。”
太子李重俊皱眉道:“本宫查过了,在这些人之中,譬如说宋璟、姚崇等人,要么是做过相王府的属官,要么是与相王交情颇深,本宫不好立刻调他们回来。”
李隆基就站在旁边,闻言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
“昔日汉高祖开国,敢先封雍齿为侯,因此能服众。”
杨慎说道:“成大事者自当雅量,殿下先给恩赏,总比不给要好。”
“更何况,殿下若是不信他们,可以先召这两个什么叫宋璟姚崇的人回来做京官,让末将去和他们结交,感化他们,时间一长,这两人必然能倾心依附殿下。”
“感化?”李重俊上下打量着杨慎。
不着甲胄,不穿官袍,倒也确实是个身材魁梧的翩翩君子,很能骗人。
“行,这两人一旦入京,本宫先让他们担任东宫属官,到时候也交给你。”
......
早朝,杨慎是不参加的,而且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明面上装着不掺和政事。
他领着李隆基离开两仪殿,一路往北。
“大将军,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李隆基问道。
杨慎策马而立,黑色衣角在风中飘飞,鲜衣怒马。
他淡淡道:
“玄武门。”
李隆基呼吸一窒。
玄武门一带,新近屯驻了五百名千骑甲士,宫门夹墙附近则是新修了两座屯营,分别有左右羽林军三百人屯驻。
李隆基心里本就存了结交禁军将领的打算,但他也知道,杨慎是太子妻弟,这个墙角,是很难挖的。
那其他人呢?
杨慎策马向前,李隆基挽着缰绳,故意落后小半个身位。
等到了玄武门前,偌大宫门巍然耸立,此处防守严密程度甚至还超过先前的那些宫门,光是看着,一股子磅礴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宫中甬道两侧,都已经开始出现了一队队巡逻的甲士,这些甲士可不是花架子,都是实打实选拔出来的骄兵悍将。
但当那袭黑色锦衣出现的时候,甲士停住脚步,军将们离开队伍,宫闱令杨思勖站在城头上看了一眼,立刻以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符的矫健伸手下了城楼。
“拜见大将军!”
“末将,拜见大将军!”
“下官,拜见大将军!”
山呼海啸。
李隆基看的眼神发直,尤其是当他发觉有些该死的军将虽然面朝着自己这边,却居然微调身形,好让躬身施礼的时候身子看起来更朝着杨慎。
他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语气,故意问道:
“这些......都是杨将军的兵马?”
“不。”
出乎李隆基的意料,杨慎立刻道:“这些,都是李唐将士,是太宗文皇帝养下来的大唐兵马!”
“大王也姓李,这些将士,也是该保护大王的。”杨慎开始下鱼饵。
李隆基沉默不语,蓦地心驰神往。
唉,这相王府,还是卖了吧。
“大将军,韦相公没安好心。”李隆基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道。
“我知。”
杨慎很平静。
“我父王也没安好心,我就是他故意扔出来做事的,两头下注。”
“我也知。”
“那......”
“大王,姓李。”
“嘶,大将军,那你看小王我在北衙任职这事......”
“大王是贵人。”
“小王什么也不是。”
“既然如此,千骑之中缺一名旅帅,大王可愿意担任?”
“愿意,愿意!”
李隆基当即翻身下马,小步跑到那些北衙禁军面前,转头对着杨慎躬身施礼。
“末将李隆基,拜见大将军!”
杨慎盯着他,默默看了一会儿,随即,开口唤道:
“李隆基。”
“末将在!”
“带本将军出玄武门。”
“喏!”
李隆基当即小跑过来,牵起杨慎座下战马的缰绳。
在他面前,玄武门轰然打开,此刻夏风渐起,吹动了两人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