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画中的线索

自从决定要找到“母体”、结束这一切后,苏清颜和陆沉的生活似乎多了一层隐秘的默契。白天,苏清颜继续画她的插画,只是画笔之下,多了些对往事的探寻——她开始刻意画那些模糊记忆里的场景:父亲实验室窗外的梧桐树、母亲哼过的童谣旋律、老街巷里糖画师傅的背影……

陆沉则负责“侦查”。他像是天生带着追踪器,总能在苏清颜画完一幅画后,从线条的转折、色彩的浓淡里,找出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常”。

“这幅画里的梧桐树,树叶朝向不对。”这天下午,陆沉指着苏清颜刚画完的《实验室旧景》,语气笃定,“你记忆里的树应该是往东边倾斜,但你画成了西边。”

苏清颜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像他说的那样。她小时候总趴在实验室的窗台上看那棵树,夏天的风总把叶子吹向东方,可画里的枝叶却固执地往西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为什么会这样?”她疑惑地问。

陆沉的指尖轻轻点在画纸边缘,那里有一抹极淡的、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灰色:“这不是你的记忆偏差,是有人在你的潜意识里动了手脚。这种灰色颜料,和苏明哲口袋里掉出的追踪器材质,成分相似。”

苏清颜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有人在她的记忆里动手脚?是为了掩盖什么?

“再看看这幅。”陆沉又拿起另一张画,是她前几天画的老街巷糖画摊。画里的糖画师傅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花白的胡子。

“这里。”陆沉指向师傅握着糖勺的手,“他的食指第二节有个很小的疤痕,和你爸爸实验日志里夹着的那张老照片里,实验室保安的手一模一样。”

苏清颜赶紧翻出父亲的日志,果然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父亲站在实验室门口,身边站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右手食指上确实有个月牙形的疤痕。

“他叫老周,是我爸爸的老朋友。”苏清颜忽然想起什么,“火灾那天,他好像也在实验室里,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陆沉的眼神沉了沉:“他可能知道些什么。这张画,你是凭着记忆画的吗?”

“不全是。”苏清颜摇摇头,“画到糖画师傅的时候,总觉得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把帽檐画低些’,像是……有人在提醒我。”

“是老周在提醒你。”陆沉很肯定,“他不想让你认出他,但又想给你留线索。这糖画的图案,你看像什么?”

苏清颜凑近了看,画里的糖画是条盘着的龙,龙头向上,龙尾却很奇怪地弯成了一个“7”的形状。

“7……”她心里一动,“和你U盘上的数字一样?”

陆沉点头:“这可能是他在暗示,他知道我的存在,甚至可能……当年是他帮我逃出来的。”

线索似乎一点点清晰起来,但苏清颜反而更不安了。老周还活着吗?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那个在她潜意识里动手脚的人,又是谁?

傍晚,苏清颜收到了编辑的消息,说那个“神秘买家”催着要“旧时光”主题的插画,还加了价,要求三天内必须交稿。

“有点不对劲。”苏清颜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他好像很着急,而且笃定我一定会画。”

陆沉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编辑发来的“买家要求”上——指定要画“十年前夏日午后的实验室内部”。

“他在试探你。”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知道你在查过去,想通过你的画,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线索。”

“那我不画了?”

“要画。”陆沉却摇头,“但不能按他的要求画。我们可以借着这幅画,给老周传个消息。”

苏清颜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重新拿起画笔,画布上渐渐浮现出实验室的场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父亲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十三岁生日时的照片。而在办公桌的抽屉缝里,露出一角——是半截糖画龙的尾巴,同样弯成了“7”的形状。

她特意把相框里的照片画得很清晰,照片上的自己手里举着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买给她的。

“老周如果看到这个,会明白的。”苏清颜放下画笔,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深夜,苏清颜睡得正沉,忽然被陆沉轻轻摇醒。

“醒醒,有人在外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看向窗外。

苏清颜瞬间清醒,屏住呼吸听着。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徘徊,还夹杂着手机按键的声音,虽然很模糊,但能听出是在发送消息。

陆沉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站在单元楼门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握手机的手——食指第二节,有个月牙形的疤痕。

是老周!

苏清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被陆沉按住了。

“别出声。”他低声说,“他在给我们发消息。”

果然,几秒钟后,苏清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明早九点,糖画摊见。小心,他们知道你画了什么。】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从楼下隐约传来,那人影迅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果然还活着!”苏清颜激动地小声说。

陆沉却没那么乐观,他皱着眉:“他知道我们在等消息,‘他们’也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那我们去不去?”

“去。”陆沉的眼神很坚定,“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母体’线索的机会。而且,老周既然敢约我们,肯定有他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苏清颜和陆沉提前半小时到了老街巷。十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只是糖画摊换了位置,摆在了巷子中段的一棵老槐树下。

摊主还是那个戴着旧草帽的老人,正低头专注地熬着糖浆,阳光照在他花白的胡子上,泛着银光。

“要个糖画吗?”看到他们走近,老人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浑浊却锐利,飞快地扫了陆沉一眼,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

“要一条龙。”苏清颜按照约定的暗号说,“尾巴要弯的。”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好嘞,小姑娘有眼光,弯尾巴龙招财。”

他舀起一勺滚烫的糖浆,手腕灵活地在青石板上滑动,金色的糖浆很快勾勒出龙的形状,龙头昂扬,龙尾果然弯成了一个“7”字。

“画好了。”老人把糖画递给苏清颜,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心,塞过来一个小纸团。

苏清颜不动声色地把纸团塞进兜里,接过糖画:“谢谢师傅。”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神四处扫视,目标明确地往糖画摊这边走。

“他们来了!”苏清颜的心一紧。

陆沉立刻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冽如冰:“你先走,往巷子深处跑,那里有个后门。”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陆沉的声音很稳,“拿着纸团,别弄丢了。”

苏清颜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攥紧兜里的纸团,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老人的一声怒喝:“保护好她!”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阳光穿过巷子里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小时候和父母在这里追逐嬉戏的场景。

跑到后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陆沉的身影被几个黑衣人围住,而那个糖画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苗,金色的糖浆在火中融化,像一滴巨大的眼泪。

苏清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牙,拉开后门跑了出去。

手里的糖画已经凉了,硬邦邦的,硌得手心生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兜里的纸团仿佛有了重量,那是老周用命换来的线索,是他们找到“母体”的希望,也是……陆沉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她不知道陆沉能不能脱身,不知道老周是不是安全,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带着这个线索,撑到和他汇合的那一刻。

巷子外的阳光很刺眼,苏清颜抹了把眼泪,朝着与老街巷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暗处,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屏幕上,苏清颜昨晚画的那幅实验室插画被放大,重点圈出了抽屉缝里的“7”字尾巴。

“找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情绪锚点’果然和07号接上了头。通知下去,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