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没走。

第四天早上,夏乐乐照常去厨房做早餐,刚走到前厅,就看到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在自己家。

看到夏乐乐,林婉清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沈小姐,早啊。”

夏乐乐停下脚步,礼貌地点点头:“林小姐早。”

“去做早餐?”林婉清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给萧砚做的?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不介意多准备一份吧?”

周围几个佣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夏乐乐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当然不介意。林小姐想吃什么?”

林婉清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夏乐乐会是这个反应。

“随便。”她说,目光在夏乐乐脸上转了一圈,“不过我提醒你,萧砚的口味我很清楚。别做错了。”

夏乐乐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了:【她是在挑衅你!你听不出来吗?!你应该反击啊!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夏乐乐一边淘米一边说:“反击什么?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比我先认识萧砚,当然更清楚他的口味。”

【……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把她赶出去。”夏乐乐把米倒进锅里,开始切菜,“再说了,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萧砚。”夏乐乐笑了,“一个真正不在意的人,不会一大早堵在这儿。”

系统沉默了。

四十分钟后,夏乐乐端着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份精致的小笼包。

林婉清还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目光落在托盘上。

夏乐乐把托盘放到茶几上,一碗推到林婉清面前:“林小姐,请。”

林婉清低头看了看那碗粥,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是皮蛋瘦肉粥,萧砚最讨厌的那种。

她抬起头,看着夏乐乐,眼神复杂起来。

夏乐乐也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笑容坦荡。

“你故意的?他可不喜欢。”林婉清低声询问。

“不是故意的。”夏乐乐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林婉清愣住了。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夏乐乐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喝了一口,“他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不说以前的事。我问过几次,他要么不答,要么岔开话题。”

她看着林婉清,目光很真诚:“所以你说得对,你确实比我清楚他的口味。”

林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乐乐低头继续喝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围安静了几秒。

林婉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乐乐抬起头。

林婉清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他以前会笑,会生气,会跟我吵架。他喜欢吃甜的,讨厌皮蛋,胃病是后来才有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乐乐没说话。

林婉清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夏乐乐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他爸。”林婉清说,“他爸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把他和他妈一起赶出了家门。他妈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病死了。他从那以后,就再也不信任何人。”

夏乐乐愣住了。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林婉清苦笑了一声,“结果呢?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我逃婚,是因为我受不了……受不了永远走不进他心里。”

她看着夏乐乐,眼神里有一丝嫉妒,也有一丝不甘:“可你知道吗?昨天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夏乐乐没说话。

“他对你有防备,但他在护着你。”林婉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最好想清楚——一个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人,一旦真的信了,那种执念,你扛得起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那碗粥,一口没动。

夏乐乐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小橘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跳上沙发,蹭了蹭她的手。夏乐乐低头看它,轻轻叹了口气。

“小猫,你说她说得对吗?”

小橘猫:“喵。”

“我也不知道。”夏乐乐把它抱起来,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但他那个样子,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啊……”

晚上,萧砚回来得很晚。

夏乐乐窝在婚房沙发里,抱着小橘猫,已经有点昏昏欲睡。听到外面的动静时,她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萧砚的书房灯亮着。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萧砚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文件,领带松开了两颗扣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到她进来,他挑了挑眉。

“还没睡?”

“睡不着。”夏乐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回来得晚。”

萧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乐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早上林婉清找我说话了。”

萧砚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她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夏乐乐看着他,目光很轻,很软,“你爸的事,你妈的事。”

萧砚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话太多了。”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她主动说的。”夏乐乐摇摇头,“是我问她。”

萧砚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问这些做什么?”

夏乐乐认真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萧砚没说话。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任何人。”夏乐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想知道,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包得那么紧,不让任何人靠近。”

萧砚别过脸,不看她。

夏乐乐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萧砚。”她轻声说,“疼就说疼,不需要一个人扛。”

萧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防备、犹豫、挣扎,还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被他死死压着。

“你知道什么?”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夏乐乐认真地说,“我不走,我有的是时间,我听着。”

萧砚看着她,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就那么坦荡荡地看着他,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心疼。

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说的话:你疼,我刚好有药,就来了。

现在她还是那样。他在疼,她来了。

萧砚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妈死的时候,我十五岁。我爸不要我们,她就带着我住在一个破出租屋里。她每天打好几份工,累得直不起腰,但只要我放学回来,她就笑着问我饿不饿。”

夏乐乐没说话,静静听着。

“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阿砚,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如果有人对你好,一定要想清楚她想要什么。”

萧砚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想了十五年,没想明白。”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乐乐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僵在那里,没有回应,也没有抽走。

“萧砚。”她轻声说,“我不是你妈说的那种人。”

萧砚没说话。

“我对你好,没有目的。”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就是因为你疼,我来。因为你饿,我做。因为你一个人扛太久了,我想陪你。”

“我知道你不信。”她笑了,眼睛弯弯的,“但没关系,我有七天呢。七天不够,就再来七天。直到你信为止。”

萧砚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笑着,眼眶却红红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那些防御的、冰冷的、刺人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温热,柔软,和那天握手时一样。

他沉默着,没抽走。

夏乐乐也没松手。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萧砚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明天吃什么?”

夏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想吃什么?”

萧砚沉默了两秒。

“……甜的。”

夏乐乐笑得更好看了:“好,明天给你做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