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里……有好几个都是明星。”
魏建国真不是泼冷水。
当明星和能赚到钱是两码事,大部分的明星连混个温饱都难。
一年两年还能坚持。
三五年下来,很多人都没了最初的心气。
任何行业都是资本赚钱,打工人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鸭头永远站着数钱,鸭子永远跪着干活。
明星也一样。
接不到戏,赚不到钱,又不愿意进厂打螺丝,自然就容易走上“歧途”。
“放心吧,我肯定行。”
沈奇非常有自信。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其实怎么活不是活,咱们都别挣扎了。”
魏建国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都颓废得像是快死了一样。
“何必呢!”
黄启道摇摇叹息。
人家都放进去了,你还放不下。
他们寝室的人都知道,魏建国是个伤心之人。
在大学快要毕业的那个学期,交往多年的女朋友跟一个大款跑了。
魏建国和沈奇不一样。
沈奇家里困难,从入学第一天就打听助学贷款奖学金,还有学校勤工俭学的机会。
整个四年,他都在学习和打工。
网综馆健身区的活他干,外头工地拎泥斗子的活他也干。
魏建国家境就好多了。
父母都是国企正式职工,从小不说锦衣玉食,也至少算得上一帆风顺。
然而,正是因为没经历过挫折,生平第一次受挫,就成了废人。
让黄启道来看,这哥们就是玩得少。
玩什么不好,玩纯情!
平常多去洗洗脚,鸟事没有。
“要不要来给我当经纪人,咱们兄弟一起闯荡?”
沈奇知道和魏建国一起创业会有风险。
将来经纪人的黑历史被人扒出来,他也有可能会被牵累。
但是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魏建国屡次帮他,他也愿意拉魏建国一把。
沈奇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嘿嘿,”魏建国举起酒杯,放肆地笑道:“虽然我在外头做鸭,但是我没有给安徽人丢脸,我都说我是河南的。”
“唉……”
沈奇没有再劝。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拯救谁,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他觉得魏建国走错了,可魏建国自己不觉得。
魏建国现在变了很多。
他的头发打理得很精致,理发师给他弄了一个时兴的发型。
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名牌。
手腕上的手表大概率也是奢侈品。
“别叹气啊,大官人,我不劝你去做鸭了,你也别劝我不做鸭,反正我做的是挺开心的。”
魏建国搂着沈奇,让沈奇给他倒酒。
“行吧,要是你哪天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找我。”
沈奇给他满上。
如果是影视剧里的剧情。
沈奇就应该问魏建国:“不做鸭了行不行?”
“不做鸭你养我呀?”
“我养你啊!”
“你先养好你自己吧,傻逼~”
电影的名字可以叫——
鸭王之王!
“这话我一样送你,如果哪天你不想努力了,我给你介绍富婆,来,”魏建国和沈奇碰了个杯:“人生百年如寄,且开怀,一饮尽千钟!”
“你真是有病!”
沈奇还是觉得可惜。
这么有文化的魏建国,毕业之后做了鸭。
一个有文化的鸭。
“我说,大官人你为什么不找我,我比建国差在哪里?”
黄启道不服气。
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道哥你别闹了,你现在可是研究生,前途无量,我兜比脸都干净,拿什么请你!”
沈奇想的是拯救魏建国上岸,不是拉黄启道下水。
“我不嫌弃你,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好多了。”
黄启道半真半假地说道。
“靠,我会当真的啊!”
沈奇差点都以为自己已经是大明星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反正现在暑假也没什么事。”
黄启道此时肯定不可能抛开学业跟沈奇走。
但是他也挺羡慕沈奇这样敢闯敢拼的劲儿。
明明可以躺着赚钱,偏偏要自己动。
哪像他啊,人生就像是刽子手,一眼就能望见头。
“大官人,你最近都演了什么角色啊?等电影上映了,我高低得去给你包个场!”
魏建国好奇地凑近问。
之前沈奇无路可走,他劝沈奇跟他一样去做鸭。
还帮沈奇争取了“可以自选客户”的好条件。
如果可以选择,那谁嫖谁还重要吗?
“刘滔知道吧?”
沈奇在朋友面前还是愿意分享一些事情的——也免得他们老为自己担心。
“哟,你把她给睡了!?”
魏建国两眼放光。
虽然他干这行也见过不少美女,可刘滔那个级别的,却一次都没见过。
“滚犊子!就是合作了一回,她演《白蛇传》里的白蛇……”
“你演许仙?”
“不是。”
“那你演许仕林?雾草,敢情你是玩政法的啊!”
“也不是。”
“总不会是法海吧?大官人不是我说你,拆人姻缘迟早要被嘎唧唧!”
“是魔道圣君,一个原创的反派角色,”沈奇解释道:“虽然只有一集的戏份,但至少说明演戏这条路我已经摸着门道了。”
“没听说过,你要是跟我一起做鸭,你不需要学就能摸着门道。”
魏建国笑得一脸猥琐。
“爬一边去,过两天我打算去试镜一个新角色,你们肯定都听说过。”
沈奇觉得,必须要给他们来点震撼了。
“什么角色?”
“尹志平……这个总不会没听说过吧!”
“我靠!”
“靠靠靠!”
包厢里顿时一番鸡飞狗跳。
“大官人,要是哪天咱们上街跟人说,我是个做鸭的,你演了尹志平,你说咱俩谁先被打死?”
魏建国和黄启道都觉得沈奇疯了。
尹志平也敢演?
晚上出门不怕被套麻袋啊!
“其实我也没太多选择。”
沈奇不去演杨过,是因为他不喜欢小龙女吗?
“艹,我觉得你还是跟我去做鸭算了,说不定哪天也能碰到刘滔。”
魏建国必须得承认:之前沈奇说要和他一起奋斗,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动心的。
然而,现在是一点都没了。
他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他和沈奇走在街上,臭鸡蛋、烂菜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卧槽……你们都没有什么行业包装吗?业内也都鸭鸭的喊吗?”
黄启道一晚上满脑子都是鸭。
“有啊,男公关。”
魏建国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男公关……那女公关……也是做那个的吗?”
黄启道不敢置信。
他以前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哈哈哈——”
魏建国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魏建国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
说他的前女友。
说他有多羡慕沈奇的坚强和坚持。
沈奇没有安慰他。
没有相同的经历就没法理解他的迷茫和痛苦,自然也就无从安慰。
沈奇也没有喝醉。
他怕魏建国一个冲动,直接把他打包送到哪个富婆床上。
从前女友离开之后,魏建国就越来越不像魏建国了。
比失去更折磨的,是不甘心。
人常常因为不甘心,就把自己困在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凌迟里。
-----------------
第二天,沈奇照旧跟着温静柔练剑。
在初级剑术的基础上,他专挑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又多学了几手——主打一个“好看”。
练完这一天,他就没再继续。
差不多得了,演个武侠剧又不需要真能“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不过,沈奇也没闲着去“养精蓄锐”——毕竟兜里比脸还干净。
《白蛇传》给了一千,《武林外传》给了七百,看似半个月不到就赚了一千七。
然而……
来京城的车票不要钱吗?
吃饭喝西北风就能饱吗?
再加上刚还了魏建国八百,沈奇一看余额:五百不到了。
再不搬砖,明天就得喝风。
好在他今天运气不错,接连有剧组来北影厂门口“捡人”。
虽然去得晚了点,还是顺利捞到活儿——这次是《十月怀胎》剧组。
导演曹保平,主演许亚军、牛莉、吴刚、杨童舒。
拍的是婚礼戏,沈奇被要求换了身西装,还配了个打扮时髦的“女伴”——两人演一对来吃席的情侣。
没剧本,没台词。
但因为他长得帅,“女伴”也不丑,剧组居然特意给他俩安排了一个特写镜头。
镜头里,许亚军和牛莉正和宾客打招呼,走到沈奇这对“情侣”跟前时停下说话。
接着吴刚和杨童舒过来找新人,几个主演聚在一起唠嗑——到这里,就没沈奇什么事了。
回头新人撒礼花彩纸时,他们跟着凑个热闹就行。
轻轻松松入账二十块。
剧组请群演,哪怕只拍半个小时的戏,也要按照一天算钱。
问题就出在了和沈奇搭戏的女群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