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清晨·虎哥的报复

苏食是被冻醒的。

火堆燃尽了,只剩下暗红的灰烬。破庙四处漏风,清晨的寒气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骨头上。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件破棉袄。

小月的。

那小丫头缩在他旁边,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蛋冻得发白,嘴唇轻轻哆嗦,却睡得正香。

苏食愣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轻轻把棉袄盖回小月身上,起身添柴。干柴还剩几根,他拨开灰烬,露出底下的火星,凑上去轻轻吹气。

呼——

火苗窜起来,暖意重新蔓延开。

小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

苏食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她递过来的那枚铜钱。

“买米。”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一缕微弱的气息。昨天那几颗粟米和一碗野菜粥,让他不再是那个随时会饿死的少年。但离“吃饱”,还差得远。

更别说修炼。

他需要更多食材。

更重要的——他需要一口真正的锅。

那半截破锅是王婶借的,说好晚上还。昨晚小月睡得太香,他没舍得叫醒她,想着今早再还。现在天刚蒙蒙亮,正好。

他把火堆拢好,起身拿起那半截锅,轻手轻脚走出破庙。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苏食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王婶家他知道,昨天小月指过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隐约看见几间土坯房,炊烟袅袅升起。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人。

苏食脚步一顿。

虎哥。

那厮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哟,小杂种,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正是昨天的小弟。三人手里都拎着木棍,显然是专门堵他的。

苏食扫了一眼四周,村口开阔,没什么遮挡。往回跑?雪地里跑不过他们。

他握着那半截破锅,没动。

虎哥一步步逼近,嘴里不干不净:“昨天有王婶护着你,今天看谁救你!把那锅放下,跪下磕三个头,老子心情好,只打断你一条腿——”

话音未落,一个雪球砸在他后脑勺上,啪地碎开。

虎哥猛地回头。

小月站在十几步外,脸蛋冻得通红,正弯腰再捏一个雪球。

“不准欺负苏食哥哥!”

虎哥气笑了:“小丫头片子,找死?”

他挥挥手,一个小弟朝小月走去。

苏食眼神一冷。

他脚下一蹬,直接冲向虎哥!

虎哥一愣,没想到这瘦小子敢主动动手,下意识举起木棍——

苏食根本不躲,反而迎上去,手中破锅一翻,锅底朝外,锅沿卡住木棍,顺势一拧!

咔。

木棍脱手飞出。

虎哥还没反应过来,苏食已经欺身近前,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上!

“唔——!”

虎哥虾米一样弯下腰,脸涨成猪肝色。

苏食退后一步,破锅横在身前,目光扫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愣在原地,一时竟不敢上前。

远处,朝小月走去的那小弟也停住了脚,看看这边,又看看小月手里捏着的雪球,犹豫了。

“还打吗?”苏食问。

声音很平静,却让虎哥捂着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拎着个布包。

他看见这场面,微微挑眉。

“大清早的,村里就这么热闹?”

虎哥抬头,看见那人,脸色一变。

“李……李夫子?”

李夫子是村里的私塾先生,虽然只是个穷教书匠,但在村里威望极高。虎哥再横,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李夫子看看虎哥,又看看苏食,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破锅上。

“你是?”

“路过的,”苏食说,“借住破庙。”

“哦?”李夫子目光微动,“昨晚那粥香,是你做的?”

苏食一怔。

这都能闻到?

李夫子笑了:“老夫别的不行,鼻子还算灵。昨晚那股香味从破庙方向飘来,隔着半里地都闻得到。野菜粥能做出那种香气——有意思。”

他从布包里掏出几个东西,递给苏食。

“拿着。”

是三个红薯,个头不大,但个个饱满。

苏食愣住:“这……”

“算是换你一碗粥的缘分。”李夫子摆摆手,“晚上老夫过来讨碗粥喝,如何?”

苏食看着手里的红薯,又看看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好。”

李夫子笑了笑,转身走了。

路过虎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虎子,你娘昨天还念叨你,说家里柴没了。”

虎哥脸一僵。

李夫子没再说什么,慢悠悠走了。

虎哥捂着肚子站起来,狠狠瞪了苏食一眼,想放句狠话,又想起刚才那一膝盖,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冷哼,领着两个小弟灰溜溜跑了。

小月跑过来,拉着苏食的袖子:“苏食哥哥你好厉害!”

苏食摇摇头,看向手里的红薯。

“走吧,还锅。”

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俩,眉头一挑。

“哟,活着呢?”

苏食把锅递过去:“多谢王婶。”

王婶接过锅,看了看,又看看他手里的红薯,哼了一声。

“李夫子给的?那老抠门居然舍得送东西?”

小月凑上去:“王婶王婶,苏食哥哥晚上要做红薯粥,你要不要来喝?”

王婶愣了愣,看看小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苏食。

“……行吧,晚上我过去看看。”

小月高兴得跳起来。

苏食也笑了。

辞别王婶,两人往回走。路过村口老槐树时,苏食脚步一顿。

树下雪地里,有个东西半埋着。

他走过去,拨开雪——

一口锅。

不是破锅,是真正的铁锅,七八成新,锅底还带着没洗净的锅巴。

苏食愣住了。

小月凑过来:“咦?谁丢的?”

苏食四下看看,没人。

他想起刚才李夫子离开的方向,又想起他腰间那个酒葫芦,和他临走时那句话。

“晚上老夫过来讨碗粥喝。”

苏食看着手里的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走吧,回家。”

小月歪头:“回家?回哪?”

苏食指着破庙的方向。

“那里。”

小月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嗯!回家!”

两人踏着雪,往破庙走去。

苏食一手拎着锅,一手拿着红薯。

小月蹦蹦跳跳跟在旁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雪地里的两行脚印,一大一小,一直延伸到远方。

破庙的烟囱,又冒起了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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