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鸿鹄与鱼

第二十三章:鸿鹄与鱼

十月过去了。

十一月的BJ,天开始冷。

秦豫柔的APP项目正式启动。她每天早出晚归,开会,面试,看方案。

向风的商场还是老样子。

亏损的数字没有变,空着的铺面没有变,那些中年经理看他的眼神也没有变。

他试过很多办法。

但没有一个有用。

——

那天晚上,秦豫柔难得八点回到家。

向风做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商场……”

“嗯?”秦豫柔抬头,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稍等,柴董的消息。”

她低头回消息。

向风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放下手机。

“你刚才说什么?”

向风摇摇头。

“没什么。”

秦豫柔看着他。

“商场怎么了?”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儿。”

——

又过了一周。

向风的方案又被驳回了。

他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经理说“凌总,这个不行”。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想起秦豫柔说的话。

“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

他比昨天好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商场,一点都没好。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潜在水里的鱼,拼命游,却还是看不到海面的日光。

——

——

周末,秦豫柔难得休息。

向风提议一起去爬山。

秦豫柔答应了。

衣服还没有换完,电话来了。

有一个合作机会出现。

也意味着一场应酬展开。

秦豫柔打扮妥当,一如既往的精致与明艳。

向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大雁去搏击长空了,

鱼被搁浅在了沙滩上。

向风感觉自己在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牢笼。

永远不知道方向与未来。

——

晚上十二点,秦豫柔还没有回来。

凌晨一点,门响了。

向风起身去开门。

秦豫柔站在门口,脸红红的,身上有酒气。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她的包。

“凌总吧?”那男人笑了笑,“秦总喝多了,我把她送回来。您别介意。”

向风接过秦豫柔。

“谢谢。”

“不客气。”那男人摆摆手,“秦总今天帮了大忙,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

向风扶着秦豫柔进屋。

她靠在他身上,软软的。

“喝了多少?”

秦豫柔摇摇头。

“没多少。”

向风没说话。

他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温水。

她接过来,喝了几口。

“你去睡吧。”她说,“我没事。”

向风看着她。

“我等你。”

秦豫柔没说话。

她喝完水,站起来,往卧室走。

向风跟在后面。

她躺下,闭上眼睛。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灯,出去。

——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来的时候,向风已经在厨房了。

她走出去。

他在煮粥。

“醒了?”

“嗯。”

她坐下,揉太阳穴。

向风把粥端过来。

“喝点粥。”

秦豫柔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个……昨晚送你的,是谁?”

秦豫柔抬头。

“帮我们做市推运营的人,姓名我都没记住。”

向风点点头。

没再问。

秦豫柔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秦豫柔放下勺子。

“向风。”

他看着她。

“有话直说。”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经常这样?”

“什么样?”

“喝多了,被男人送回来。”

秦豫柔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向风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问这个?”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他顿了顿,“心里不舒服。”

秦豫柔看着他。

“不舒服什么?”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是不是想说,我天天跟男人应酬,不像样子?”

向风愣住了。

“我没说……”

“你是没直说。”秦豫柔打断他,“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向风站起来。

“秦豫柔……”

“别叫我。”

她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她把手机扔到向风面前。

“看。”

向风愣住了。

“检查。”秦豫柔说,“微信,通话记录,聊天记录。你看。”

向风看着那个手机。

没动。

“看啊!”秦豫柔的声音高了。

向风摇摇头。

“我不看。”

秦豫柔看着他。

“你不是怀疑吗?看啊。”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

“我不看。”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容易。”

秦豫柔愣了一下。

向风抬起头,看着她。

“我就是……”他顿了顿,“觉得自己没用。”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继续说。

“你天天在外面跑,跟这个吃饭,跟那个喝酒。你是鸿鹄,在天上飞。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在这儿怀疑你。”

他低下头。

“我就是一条被搁浅的鱼,卡在沙滩上,看不清路,抬不起头。”

秦豫柔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

“向风。”

他抬头。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向风愣住了。

“害怕什么?”

秦豫柔想起很多年前。

刚生完孩子那会儿。

她出差,加班,跑商务。

贺渊让她辞职。

她拒绝。

然后他们吵架。

吵得很凶。

最后贺渊动了手。

那一巴掌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向风。

“我怕你又变成他。”

向风愣了一下。

秦豫柔没在说话。

但向风懂了。

她怕生活变成一个圆,转一圈,什么都没变。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

秦豫柔看着他。

“我不会动手,也不会控制你。”向风说,“我就是……怕你太累。怕你喝多了没人照顾。怕哪天遇到意图不轨的男人,不止是送你回来。”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顿了顿。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你的事业,你的应酬,都是为了正事。我连自己的商场都搞不定,还在这儿吃醋。”

他低下头。

“我就是太没用了。”

秦豫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向风。”

他抬头。

“你不是没用。”她说,“你只是还没找到方法。”

向风看着她。

她继续说。

“做事情,要顺势而为。我喜欢教育,但现在文化品牌。实体经济确实在没落,你其实应该跳出来看看,如何借力互联网、人工智能。”

向风点点头。

“我知道。谢谢亲姐姐上课。”

秦豫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

“我难受。”向风说,“有那么多人都能帮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向阳台。

——

她点了一根烟。

向风跟过去。

秦豫柔没说话。

她抽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向风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十一月的晨光里,有些疲惫。

他忽然想抱她。

但他没动。

“你重点一根儿。”

说着把秦豫柔嘴里的烟拿过来,叼在自己口中。

她转身问他。

“向风,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向风愣住了。

“什么太快?”

秦豫柔看着远处。

“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你还没站稳,我已经在跑了。”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又点着一根烟。

“如果我是天上的鸿鹄,而你是等待有人相濡以沫的鱼,那我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无论飞得多高,总有落下来喝水的时候啊。”

“你落下来的时候,我一定在。”

秦豫柔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然后她掐了烟。

——

客厅的智能音响根据他们的喜好,随机放着歌曲,

此时播放的是废墟乐队的《一朵人花》。

“所有的爱都还在一点点散开……”

“我们总怀着希望在等待……”

向风突然哑着嗓子,带着几分蛮横的说:“我也想要一朵人花”

秦豫柔看着他的眼睛,猛然抓住他的衣领。

拉近。

吻他。

——

那个吻很凶。

带着烟味,带着疲惫,带着说不出口的害怕。

向风回应她。

也很凶。

他们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

衣服散了一地。

——

——

第二天早上,向风醒来的时候,秦豫柔已经起来了。

她问:“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

【第二十三章·完】

作家的话

后来他问她:你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吗?

她想了想。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他点点头。

她说:你想留住什么?

他看着她。

你说呢?

她没说话。

窗外的BJ,开始下雪了。

他握住她的手。

不用留住。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