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音乐节圆满结束。
秦豫柔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最后一波人群散去。音响还开着,放着柔和的散场音乐。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掏出手机,想给向风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
直接回去,给他个惊喜。
——
飞机落地广州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她打了辆车,直奔番禺那间洋房。
八层,那扇熟悉的门。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想着一会儿他开门时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愣住了。
门上贴着封条。
白色的,刺眼的,人民法院。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封条。
为什么会有封条?
她掏出手机,给向风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意。
秦豫柔没说话。
“秦豫柔?”他叫了一声,“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在哪?”
“在家啊。”他说,“刚回来,今天累死了。”
秦豫柔抬起头,看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哪个家?”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豫柔闭上眼。
“向风,我在广州。在咱们的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门上贴着封条。”她继续说,“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家里?我去找你。”
向风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
“你到底在哪?”
向风还是没说话。
“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问你房子怎么回事。”
沉默。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
“我抵押了。”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工程需要垫资。我把房子抵押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工程款还没收回来,贷款还不上,房子被收走了。”
秦豫柔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向风在电话那头继续说。
“没事。等工程款回来,还能赎回来。就是暂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打断他。
向风沉默了。
“向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那么忙。不想让你担心。”
秦豫柔握着手机,站在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前。
忽然想起他们约好的三件事。
不许报喜不报忧。
不许一个人死扛。
现在他一个人扛着,扛到房子都没了。
她都没发现。
“向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在哪?”
他沉默了一下。
“你别找了。”
“向风。”
他挂了电话。
——
秦豫柔再打过去,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
——
她不知道去哪找他。
打柴鹏的电话,关机。
打其他认识的人,没人知道。
她站在街边,看着广州的夜色。
忽然想起向风总说起的夏无极。
无极地产。
网上可以查到这里的位置。
她打了辆车。
——
无极地产的办公楼在珠江新城。
秦豫柔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她按了电梯,直接上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她看见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她走过去。
夏无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秦豫柔站在门口。
“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您,向风在哪?”
夏无极看着她。
“你是向风的女朋友?摇不滚app的老板,秦豫柔?”
秦豫柔点了点头。
夏无极放下文件,站起来。
“怎么了?”
秦豫柔把那扇贴着封条的门说了。
夏无极听完,愣住了。
“他把房子抵押了?”
秦豫柔点点头。
夏无极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这孩子……工程垫资的事,跟我开口就行。协会可以解决。”
他看着秦豫柔。
“他为什么不说?”
秦豫柔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他现在关机了。
夏无极拿起手机,拨向风的号码。
响了几声。
被挂断。
他又打。
还是被挂断。
他放下手机。
“他不接。”
秦豫柔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无极看着她。
“先坐下吧。”
——
那天晚上,秦豫柔在酒店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想着他平静的声音。
想着他挂断的电话。
他一个人扛着。
扛到房子没了。
她都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夏无极约她喝早茶。
广州的老字号,人声鼎沸。
夏无极给她倒了杯茶。
“没睡好吧?”
秦豫柔点点头。
夏无极看着她。
“秦总,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向风这孩子,我看着不错。”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继续说。
“他抵押房子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不该麻烦别人。”
他顿了顿。
“他也不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够累了,不想让你担心。”
秦豫柔低着头。
夏无极看着她。
“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她抬头。
夏无极说。
“问题在于,他觉得自己是‘麻烦’,你觉得自己‘顾不上’。你们俩,都在替对方想,但谁都没开口。”
秦豫柔愣住了。
夏无极喝了口茶。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他放下茶杯。
“那会儿有个姑娘,我们俩好。后来她家里不同意,要送她出国。她问我,愿不愿意等她。”
他看着窗外。
“我说,你去吧。我努力赚钱,以后去找你。”
他顿了顿。
“后来我赚到钱了,去国外找她。才知道,她走了三年了。白血病。”
秦豫柔愣住了。
夏无极回过头,看着她。
“我后悔了一辈子。”
他看着她。
“如果当年我自私一点,说你别走,我养你。或者我追出去,跟她一起走。她最后那几年,至少有人陪着。”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说。
“秦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我知道,向风这孩子,是真心对你。”
他看着她。
“你也别若即若离的。要是真心,就拽住他的手。别等哪天想拽了,人没了。”
——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夏总,我父母走得早。我刚上大学,他俩就在一场车祸中离世了。”
夏无极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一直一个人扛着。结婚,离婚,带孩子,创业。扛到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不扛。”
夏无极没说话。
她抬起头。
“您今年多大?”
“63。”
秦豫柔愣了一下。
“我爸要是活着,也这个年纪。”
夏无极看着她。
她继续说。
“他说的话,跟您挺像的。”
夏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以后,我就是你长辈。向风他爸那个老古董,我帮你去说。”
秦豫柔看着他。
“婚事上,以后我给你撑腰。”
秦豫柔愣住了。
然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那天下午,秦豫柔又给向风打了电话。
关机。
发消息,不回。
她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广州的日落。
夏无极说,他会让人去找。
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向风,我在广州。等你。”
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慢慢漫上来。
她靠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
不知道哪一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