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苏家圣地,圣光漫天笼罩,却暖不了人心深处的寒凉。
苏灵汐气息虚浮到极致,灵徒一重的修为摇摇欲坠,道基碎裂带来的隐痛如细针,一刻不停地啃噬着她的四肢百骸。她静立在人群一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维持站姿都要暗中咬牙强忍,自身早已岌岌可危。
身旁的少年依旧茫然无措,记忆空空如也,只剩本能驱使着他,一寸寸靠近她。
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对他满含敌意,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孤寂与冷待。
几位长老面色沉冷,上前对着苏苍穹躬身行礼,话语直白而刻薄:
“家主,此人神魂破碎、修为尽废,来历不明,将他带入圣地,恐坏了规矩。”
“圣女如今尚需静养疗伤,若再分心照料旁人,于道基恢复大大不利。”
话语间的排斥与轻视,毫不掩饰,字字如冰。
少年垂着眼,安静地听着,没有抬头,没有辩解,只是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单薄的衣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恢弘圣地之中,没有一人欢迎他。
唯有身边这个气息虚弱、面色苍白的人,是他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安心。
他轻轻仰起头,望向苏灵汐,声音轻细、干净,带着刻入神魂的依赖:
“姐姐。”
苏灵汐心口猛地一颤,却只能微微颔首,声音轻淡得近乎漠然,淡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在。”
她不敢多言,不敢多视,不敢流露半分多余的情绪。
一旦表现出偏袒,只会让他在圣地的处境雪上加霜。
更何况,她如今自顾不暇,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能为他争得什么。
苏苍穹立于前方,目光淡漠地扫过少年单薄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无波无澜:
“前尘既已断去,便不必再念。”
“自今日起,赐名苏辰。”
“苏”,是随苏家姓氏,勉强给他一席容身之地。
“辰”,是静待时日,盼他身魂渐安。
没有隆重仪式,没有当众宣告,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定名,仿佛只是随手赐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苏辰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不懂名字的意义,不懂姓氏的重量,只是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字。
他望着苏灵汐,轻轻重复了一声,更像是在对着她一人确认:
“苏辰。”
而后,又小声而温顺地唤她:
“姐姐。”
苏灵汐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颤,再无多余动作。
一位长老顺势上前,语气平淡却藏着分明的疏离:
“家主,苏辰此刻重伤未愈,神魂虚浮,不宜入籍,不宜修行,只宜静养。”
“可先安置在偏僻别院,待身体稳定,再从长计议。”
这话听似公允,实则已是明晃晃的冷待。
偏僻别院,无人照料,资源微薄,等同于被彻底边缘化,弃之角落。
殿内一片沉默,无人反对,无人出言相护。
苏苍穹淡淡颔首:“准。”
苏辰听不懂其中曲折算计,只是安静地听着对自己的安排。
不闹,不怨,不求,不反抗。
所有的冷待、轻视、疏远、抛弃,他全都默默收下,不发一语。
侍者上前,语气淡漠生冷:“苏辰,跟我来。”
苏辰轻轻点头,迈步之前,又下意识看了苏灵汐一眼。
少年眼神干净澄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却依旧没有说一句求助的话,没有流半分委屈。
苏灵汐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微垂,不敢与他对视。
她不能送,不能叮嘱,不能流露半分不舍与心疼。
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轻轻对他说:
好好养伤。
慢慢来。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苏辰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回头,安静地跟着侍者离去。
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踏入长廊深处,渐渐消失在圣地漫长而冰冷的廊道尽头。
他有了名字,叫苏辰。
可他依旧一无所有。
重伤未愈,神魂虚弱,丹田破碎,连修炼的力气都没有。
未来的路,慢,长,冷,难。
无人相伴,无人庇护,无人心疼。
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