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房间,小太监跟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灿烂了几分。

他躬身行了一礼,

“恭喜林贵人,贺喜林贵人。奴才叫李福,是李范公公的干儿子。往后就跟着林贵人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

“李公公客气了。”林清颜淡淡道。

李福笑了笑,又道:“林贵人如今被晋封为贵人,自然不能住在这儿了。您收拾收拾,随奴才换个住处吧。”

林清颜点点头。

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进屋不过一夜,东西都没来得及打开。

他走到床边,把那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

又拿起那个装着银钱的包裹,掂了掂,塞进包袱最底下。

娘给的银子,还没花出去呢。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便拎起包袱,朝李福点了点头。

“走吧。”

李福赶紧上前,要帮他拎包袱。林清颜往后让了让。

“不用,我自己来。”

李福也不强求,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楚天翼见林清颜出来,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又低下头去。

其余几人也是神色复杂。

他们以为凭他们的身份,哪怕是进了后宫,也是能混得顺风顺水的,谁知道第一天就出师不利。

难道他们真的要去争夺所谓的皇帝宠爱吗?

他们可是男人,也不喜欢男人。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就像是吃了屎一样恶心。

林清颜没看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

出了门上了轿子,走了没多久,轿子就停了下来。

李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贵人,到了。”

林清颜掀开轿帘,入目是一处精致的院落。

比他之前住的那个,大了不止一倍。

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好。

正屋的门窗雕着繁复的花纹,廊下挂着两盏宫灯,在日光里轻轻摇曳。

李福站在轿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贵人,这就是您的新住处了。您瞧瞧,可还满意?”

林清颜点点头。

其实住哪里他都能接受,只不过能住更好的院子,谁愿意住差的呢。

李福拍了拍手。

院门外立刻鱼贯而入一群人——四个丫鬟,两个小太监,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垂手低头,等着吩咐。

李福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都抬起头来,让林贵人瞧瞧。”

几人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林清颜脸上扫了一眼,又赶紧垂下去。

李福指了指最前头那个丫鬟,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看着很是机灵。

“这是春杏,往后负责林贵人的贴身起居。”他又指向另一个,“这是夏竹,管衣裳首饰。”

接着是秋兰、冬梅,一个管茶水,一个管屋里的杂事。

名字倒是好记,按四季来排顺。

还有两个小太监,一个叫小顺子,一个叫小安子,负责跑腿传话、打扫院子。

李福凑过来,笑眯眯地问:“林贵人,您看还缺什么?奴才再去安排。”

林清颜摇了摇头。

“够了。”

李福点点头,又朝那群人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记住,林贵人脾气好,但你们可不能没规矩。伺候好了,有赏,伺候不好,那就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齐声应了,鱼贯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福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

“林贵人,您先歇着。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奴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晚上陛下那边……”

林清颜心里一跳。

什么意思?难道今晚还得去侍寝?

李福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晚上陛下那边,会有人来传话的。您先养足精神。”

说完,他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林清颜:“……”

……

皇上召见侍君侍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日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毕竟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召人侍寝。

哪怕是个男子,也足够有话题传了。

而朝堂上,消息传得更快。

下了早朝,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昨晚陛下召人侍寝了。”

“听说了听说了,是林尚书的幼子。”

“林清颜?就是那个素有文名的林三郎?”

“可不是嘛。”

有人感慨:“可惜了,好好的才子,竟入了后宫……”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胳膊。

那人往前一看,林尚书正从殿内走出来。

众人赶紧收声,可那些目光却收不住。

一道道落在林尚书身上,有同情,有复杂,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林尚书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往外走。

楚相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

“林大人,恭喜恭喜啊!林郎天人之姿,能入得了皇帝的眼,说不定你们林家就能出一位贵妃了。”

林父脚步顿住,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看得楚相心里一虚。

毕竟这事说起来,还是他带头死谏惹出来的。

如今林家的儿子成了第一个侍寝的人,他家的儿子还在那个小院子里蹲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还能不能出来?

楚相干咳一声,收回手,加快脚步走了。

还好许多大臣的儿子都回来了,要不然都折进去,他真是孤立无援了。

光被弹劾就够他头疼的了。

林父回到家,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林母。

怕她接受不了。

毕竟侍寝他们都知道代表了什么。

虽然知道瞒不了多久 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

太后听到消息时,正在佛堂里诵经。

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又继续捻动。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前来禀报的宫女低着头,不敢多言,只是把消息原原本本说完,便退到一旁。

佛堂里安静了许久。

太后闭着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那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她睁开眼,沉重的叹了口气。

“来人。”

宫女上前一步:“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替哀家给林贵人送些补品过去。”

宫女应道:“是。”

太后:“顺便让人传话给陛下,让他过来一趟,哀家有事和他商量。”

宫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