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情报,不能烂在手里。

日本人测绘上海周边,绘制军事地图,这是要打仗的前奏。

淞沪一带的防线、炮台、河流、道路,一旦被日本人摸得一清二楚,将来开战,中国军队要吃大亏。

黄志忠的目光落在信末尾的一行小字:

“军统二处若能出手,可令测绘组寸步难行。”

他点了点头。

“青鸟”说得对。

这事给陈默群,是最合适的。

一来军统二处不缺人,不缺钱,缺的就是这种精准的情报。

二来陈默群刚刚抓了秦宝来,正憋着一口气想在日本人和周佛海面前找回场子,这时候把测绘组的情报递过去,他十有八九会动。

三来,军统二处出手,就算将来日本人追查,也追不到红党头上。

一举三得。

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朝外头喊了一声:

“老吴。”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人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老吴四十来岁,脸上带着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模样。

“老吴,你跑一趟。”黄志忠把信递给他,“送到军统二处上海站,交给门房就行。不要暴露行踪,放下就走。”

老吴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只有一行字:“陈默群站长亲启”。

他点点头,把信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小时后,老吴出现在法租界一栋三层小楼对面的巷子里。

这栋楼白天看起来像是一家商行,门口挂着“大华贸易公司”的牌子,但附近的住户都知道,这里头进进出出的,没几个是正经做生意的。

老吴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观察四周的动静。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经过,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确认安全后,他快步穿过马路,走到那栋楼门口,把信往门缝里一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对面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门房老周正在打瞌睡,听到门口有动静,揉着眼睛站起来,打开门四下张望,却没人。

他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封信。

“陈默群站长亲启。”

老周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他拿着信,快步上楼,敲响了陈默群办公室的门。

“进来。”

老周推门进去,把信递到陈默群面前:

“站长,刚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陈默群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眉头微微皱起。

他摆了摆手,老周退了出去。

他戴上手套,这才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日本军部测绘组由山本太郎领衔,目前正在测绘《上海南京附近十万分之一地志图》,预计六月底完成整体绘制。测绘组成员近期频繁出入法租界各咖啡馆、舞厅,与英国水兵多次发生冲突。若能在其测绘成果交付之前予以重创,可有效迟滞日军进攻准备。”

陈默群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个情报和上次用石头绑在一起那封信一样,来自同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手法很像,值得信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秦宝来,你的嘴确实很硬,但这都不重要了。”陈默群笑了。

因为他知道,测绘组的情况如何属实,那只要他对测绘组动手,日本人肯定会以为是秦宝来撂了,到时候再撬开他的嘴就容易了。

想到这里,陈默群拿起电话打给了机要室。

“苏婉芝,我是陈默群。”

“站长。”

“你那边可以收网了。”

“是!”

苏婉芝一听要收网,立刻出门,从行动队抽调人手把烟纸店和杂货铺一锅端了。

之前还想钓鱼,现在陈默群不想钓鱼了,那就得收网。

半个小时后,几个日本间谍被带到据点的临时监狱,而且都是从秦宝来的牢房面前经过。

秦宝来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上还带着被抓时留下的淤青。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张被押着走过的脸。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个走过去的是烟纸店的老板,那个每天帮他传递情报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双手被反绑着,嘴角带血,低着头一声不吭。

第二个是杂货铺的伙计,那个负责把情报转交给日本联络员的小年轻。

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挨过打的。

第三个、第四个……一共五个人,全是特高课给他建立的联络网络。

一个一个,全都从他面前走过。

秦宝来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一个被押过去的是那个穿短褂的男人,那天晚上在饭馆跟他接头的人。

那人的眼睛扫过秦宝来的牢房,目光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子里。

秦宝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全完了。

联络线上的人,一夜之间全被抓。

而他们被抓的时候,一定都以为是秦宝来在严刑拷打下招了供。

秦宝来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陈默群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陈默群点了一支烟,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他不需要对秦宝来用刑,甚至不需要再审问他。

只需要让那五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就足够了。

接下来,秦宝来会自己把自己逼疯,他会想,那些人有没有招?

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怎么指认他?

日本人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暴露了所有人的废物”?

这种煎熬,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陈默群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秦宝来,转身离开。

不多时,陈默群回到办公室,再把邢从舟叫了进来。

“邢队长,有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请站长吩咐。”

“这个你看看。”

陈默群把那封信递给邢从舟。

邢从舟摊开信纸看完之后,义愤填膺道:

“站长,这个山本太郎,还有这个测绘组,都交给我,我去把他们全部解决了!”

“冷静,冷静!不要跟个炮仗似的。”陈默群语气平静,看向邢从舟,“我不是让你直接把他们一锅端了,而是派几个得力的人去跟踪,把测绘组和英国水兵的恩怨搞清楚,等他们下一次冲突的时候再动手。”

“是!”邢从舟立刻明白邢从舟陈默群的意思,“属下明白,浑水摸鱼,祸水东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