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

“救火啊!”

大火很快引起了城内百姓的注意。

随着第一声大喊出现,很快就有睡梦中的人被惊醒,匆匆套了件衣服拎着水桶冲了出来。

可当他们打了水,顺着火光的方向匆匆跑过来,所有人全都不禁愣在了原地。

这是……

官府!

熊熊大火此刻已经烧塌了半边屋子,而里面,有剧烈的打斗声传来。

“你到底是谁!”

接连战斗让张彦泽严重透支,气喘吁吁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侠客。

“易安。”

冷声开口,这副样子气的张彦泽鼻子都快歪了。

你光报个名字,鬼才知道你到底是谁啊。

只看这份传承,这小子就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此乃乱世,寻常人连活命都困难。

开封城内的百姓好歹还有个居所,外面的流民已经饿的开始吃人了。

可面前的家伙,丰神俊朗气质非凡,甚至还有顶级的功法兵器。

而且最难得的是,这小子这份年纪,竟然阴险到了这份地步。

偷袭、迎合、虚以为蛇。

翻脸比他妈翻书还快!

人才,简直是人才。

张彦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恍惚间甚至感觉死在这孙子手里真的是认栽了。

张彦泽已然重伤。

易安却也不好过,肩膀受伤,身处毒瘴。

面对磕了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的张彦泽,这么一会功夫下来,他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毒气入体,就连内力运转都变得晦涩了起来。

脸色不自然的潮红,是强行压下伤势的下场。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默契的再度出手。

张彦泽踉跄扑前,软剑崩碎,却反手拔出靴中淬毒匕首。

身法如濒死恶兽最后的扑杀,不顾肺腑剑伤迸裂,血沫混着毒雾喷涌。

易安状态不稳,拼命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步。

匕首擦颈而过,毒劲划破护体真气,留下一道乌黑血痕。

只不过,此刻他也不在乎了。

“死——!”张彦泽双目赤红,弃守全攻,匕首直插易安心口。

易安不退反进,侧身以伤换势,任匕首刺入左肩三寸,右手长剑如惊雷乍现——直贯张彦泽咽喉!

此刻两人都以精疲力竭。

所以一招一式已经没了最开始时候的精妙,只留下宛如野兽一般的犬牙交错。

剑锋破喉刹那,张彦泽残力爆发,左手毒爪猛抓易安腕脉。

毒劲透入,易安整条右臂瞬间青黑。

但他咬碎牙关,剑势不止,直接将张彦泽钉穿在燃烧的梁柱上。

大堂内。

火雨交织,毒雾翻腾。

火焰点燃了夜空。

烧透了天空中挤压的乌云,逐渐变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此刻,房屋摇摇欲坠。

张彦泽咽喉血涌,却咧出染血的狞笑,嘶声如破风箱:“小子……你想要救百姓……”

“可这乱世……你谁都救不了。”

“杀了我,还会有第二个张彦泽。”

“这世道已经病入膏肓……你想要救百姓……”

“咳咳……”张彦泽咳出一口鲜血,狼狈的继续开口:“除非你能救这世道……”

“这个就不劳费心了。”

易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

乱世早已结束,未来是每个人都吃得饱饭的时代。

书生。

郑然。

在这片千年前的历史中,易安拔剑只为眼前人。

心有不平气,拔剑自斩之。

也许……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片时空,就是为了来做这一切的呢?

易安抽剑疾退,剑锋带起一蓬黑血。

毒瘴如潮扑来,护体气罩终于崩碎。

毒雾侵蚀身体。

房屋经过火焰跟暴雨的摧残后终于坚持不住,发出牙酸的“吱嘎”声。

千钧一发,他全力催动无名心法,身形倒射破窗而出,落入院中暴雨。

身后厅堂在毒火交融中轰然塌陷,烈焰吞没张彦泽最后的狂笑。

雨水冲刷着易安肩上伤口,毒素与血水渗入泥土,混着焦木与腐毒的气息,弥漫在开封的夜雨里。

此刻,易安终于再也坚持不住。

长剑拄地,筋疲力尽。

“少侠!!!”

远处,书生他们看到这边起火,焦急的找了过来。

总算在火海当中看见虚弱的易安,不顾危险的冲了进来。

“少侠,你怎么样了?”

陆川搀扶着易安站起:“先跟我离开这里。”

没力气拒绝对方,易安被书生费力抗起,终于在大火彻底吞没院落前把他带了出来。

“陆川。”

易安此刻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重伤加中毒,整个人的状态俨然差到了极限。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时空死掉的话会怎么样,是回到现世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

他的命是爷爷捡回来的,给爷爷送终之后就已经了无牵挂了。

如果,这条命能救下一城跟幼年自己一样的可怜人,那想必爷爷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看着自己。

此刻,范二爷跟张彦泽尽皆死在自己剑下。

张彦泽死之前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于是易安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书生,有些疲惫的开口语气中满是信任:“陆川,之后的开封,就交给你了。”

乱世,开封城又是个烫手位置。

现在开封无人管辖,陆川有功名在身,大概率是可以顺利接管开封的。

陆川愣了一下,明白易安的意思之后顿时用力的点了点头。

街道上。

阿然此时正被陆川妻子拉着,茫然的四处听着。

可周围的环境太乱了,她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个是易安。

直到小小的手终于被抓住,易安有些虚弱的看着郑然:“阿然,金叶侠客已经帮你找到了爹爹,也杀掉了讨厌的恶贼。”

他轻笑了一声:“你没喊错人,我的确是少侠来着。”

说话间,他想起了腰间那片金叶子。

伸手取下,吃力的交到郑然的手中。

这是他亲手编制送给郑然,承载了阿然愿望被挂上树枝又被他亲手摘下的金叶。

叶片在之前战斗中受损紧接着又被易安的鲜血染红,竟跟古董店里那片完全一样了。

易安看着那片金叶终于恍然大悟一般畅快笑了起来。

难怪!

难怪自己一直找不到。

原来这片叶子,是自己亲手编的。

一枚金叶。

一个侠客。

虽然金叶不是同一片,侠客也都是不同的人。

可目标却出奇的一致,只为在这乱世中拯救饱受苦难的同胞们。

从最初的侠客开始传承至今,如今又被易安亲手交到了郑然手中。

“阿然。”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不死侠客了。”

话音落下,易安终于在雨中死去。

手中的大手滑落,只留下阿然伸出手无助的摸索,试图寻找自己的少侠。

最终……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