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但三号擂台周围的人群,却久久没有散去。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窃窃私语。
“赵无极真的废了?”
“丹田都穿了,能不废吗?”
“叶长青……他怎么会这么强?”
“谁知道呢,藏了三年,谁都没看出来。”
“你说他会不会也来找我……”
“你闭嘴吧!你以前没欺负过他?”
那人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人群中,这样的对话比比皆是。那些曾经欺负过叶长青的人,此刻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那个“废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递过来一枚“疗伤丹”。
高台上,执法长老已经离去。他走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任谁都看得出——这事儿没完。
张伯也离开了,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摊血迹,叹了口气,喃喃道:“孩子,你可知道,这一剑捅出去,惹了多大的祸?”
可惜叶长青听不见。
他此刻已经回到柴房,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但有人不想让他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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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叶长青睁开眼,看见三个人冲进来——王二,和两个平日里跟他混在一起的弟子。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王二,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叶……叶长青!”
王二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叶长青看着他,脸上浮起一贯的笑容:“王师兄,有何贵干?”
王二被他这一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刚才在演武场上看见的那一幕——叶长青两拳碎罡气,一剑废赵无极。那速度快得他都没看清,赵无极就躺下了。
那样的人,他惹得起吗?
可他不来不行。
赵无极被废了,执法长老那边肯定要查。他昨晚半夜潜入叶长青屋里的事,万一被查出来……
王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叶长青,我警告你,今天的事你别得意!赵师兄是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你废了他,执法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叶长青点点头:“多谢王师兄提醒。”
王二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一愣,更慌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叶长青看着他,笑容不变:“王师兄这话问得奇怪。长青什么也不想,只想安安静静修炼。王师兄若是没事,请回吧。”
王二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叶长青的声音——
“王师兄。”
王二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叶长青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入怀。
王二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绷紧,差点就要夺路而逃。
但叶长青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递给他。
“王师兄上回让长青带的回灵散,长青忘了。这是补上的。”
王二低头一看,是一包回灵散,用油纸包着,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他愣愣地接过来,不知该说什么。
叶长青笑了笑,转身回到床上,继续闭目养神。
王二站在原地,握着那包回灵散,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上次那包回灵散,吃了之后修炼总是心浮气躁。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现在想来……
王二脸色煞白,一把将回灵散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身后两个跟班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柴房里,叶长青睁开眼,看着地上那包回灵散,嘴角微微勾起。
跑得掉吗?
那包回灵散里,确实加了料。但王二已经吃了一次,那点分量,足够在他体内潜伏。就算现在不吃了,该发作的时候,还是会发作。
“王师兄,慢慢享受。”
叶长青喃喃道,重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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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内门某处精致的阁楼里。
柳如烟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玉简,眉头紧锁。
这是她让人去查的叶长青的资料。
很薄,薄得可怜。
叶长青,青石镇人,散修之后。三年前入宗,炼气二层。三年间没有任何突破,每次考核都是倒数第一。在外门杂役院做杂工,负责打扫、挑水、劈柴,偶尔去丹房帮忙。性格懦弱,任人欺负,从不还手。
从这些资料上看,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今日擂台上那个叶长青,和这个废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柳如烟想起那两拳,那一剑,还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她想起他递丹时说的那句话——
“昨日师兄赐伤,今日我赠丹赔罪。”
还有最后那句,压低了声音的——
“师姐,要尝尝吗?”
柳如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枚丹药,到底是什么?
她当时不敢接,现在想想,更不敢接。那丹药褐色的外表,坑坑洼洼的表面,怎么看都不像疗伤丹。倒像是……
毒丹?
柳如烟心中一跳。
她想起一种传说中的丹药——爆气散。服用后灵力暴走,神智混乱,外表却与寻常疗伤丹无异。
若那真是爆气散……
叶长青想干什么?
让她当众吃下爆气散,灵力暴走,当众出丑?
还是……
柳如烟不敢往下想。
她咬了咬唇,将玉简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她看着那轮明月,脑海中反复浮现叶长青那张脸。
那张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可那双眼睛,却从未笑过。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如烟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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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长老的住处,灯火通明。
赵无极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几个医师围着他,手忙脚乱地施救。但所有人都知道,丹田被贯穿,没救了。
执法长老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赵无极那张惨白的脸,心中怒火翻涌。
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炼气九层,只差一步就能筑基。他花了多少心血培养,指望着他入内门后,能在宗门里站稳脚跟,成为自己的助力。
现在,全完了。
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一剑废了。
“师父……”
赵无极虚弱地开口,眼中满是怨毒,“杀了他……给我报仇……”
执法长老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放心,为师不会让他好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擂台之上,生死有命,我不能明着动他。但外门小比之后,还有内门试炼。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机会。”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师父……”
执法长老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为师来办。”
他转身走出房间,站在院中,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叶长青……
执法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一个没有背景的废物,也敢动他的人?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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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叶长青从柴房中走出。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迈步朝丹房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外门弟子纷纷避让,像见了鬼一样。有人远远看见他,掉头就跑;有人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张望;还有几个人迎面撞上,硬着头皮打招呼,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叶……叶师兄早。”
叶长青看了那人一眼,笑了笑:“早。”
那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叶长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外门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了。
但这只是开始。
赵无极被废,执法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多的底牌。
丹房到了。
叶长青推门进去,里面几个杂役正在忙碌。看见他进来,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叶长青笑了笑,朝他们点点头,径直走向堆放废渣的角落。
他拿起扫帚,开始清理。
和这三年来每一个清晨一样。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张伯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叶长青,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叶长青身边,低声道:“孩子,昨天的事,我都看见了。”
叶长青抬起头,看着他:“张伯。”
张伯叹了口气:“你废了赵无极,执法长老不会放过你的。你自己小心。”
叶长青点点头:“多谢张伯提醒。”
张伯看着他,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拍了拍叶长青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叶长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张伯这个人,是个好人。
好人,应该有好报。
他继续清理废渣,动作不紧不慢。
一边清理,一边悄悄吞噬。
昨夜在丹冢中,他又吞噬了不少废渣,修为又有精进。铜皮圆满已经彻底稳固,隐隐有突破铁骨期的迹象。本命幽剑也更加凝实,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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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长青离开丹房,往杂役院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
是柳如烟的贴身侍女。
“叶师兄,小姐有请。”
叶长青看着她,笑了笑:“师姐找我何事?”
侍女摇摇头:“不知道。小姐只说,请叶师兄去一趟。”
叶长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跟着侍女,穿过外门,来到内门入口。
内门与外门之间,隔着一道高大的石门。门后云雾缭绕,灵气浓郁,与外门的贫瘠形成鲜明对比。
侍女出示了令牌,守卫放行。
叶长青第一次踏入内门。
他走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看着两旁精致的阁楼、灵田、丹房,心中暗暗记下每一处细节。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精致的阁楼前。
“小姐就在里面。”侍女道,“叶师兄请进。”
叶长青点点头,推门而入。
阁楼内,布置雅致。檀香袅袅,琴音悠扬。
柳如烟坐在窗前,一袭月白长裙,乌发如云。她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向叶长青。
四目相对。
叶长青脸上浮起一贯的笑容,拱手道:“师姐。”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叶长青也不急,就那么站着,脸上笑容不变。
良久,柳如烟终于开口:“叶长青,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长青笑道:“长青就是长青,一个外门杂役,师姐不是知道吗?”
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别装了。昨天擂台上那个你,才是真正的你,对不对?”
叶长青笑容不变:“师姐说笑了。昨天长青只是运气好,赵师兄大意了而已。”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运气好?两拳碎罡气是运气好?一剑贯穿丹田是运气好?”她一字一顿道,“叶长青,你当我柳如烟是三岁小孩吗?”
叶长青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师姐既然不信,又何必问?”
柳如烟被他一噎,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道:“我找你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只想问一句——”
她顿了顿,盯着叶长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恨我吗?”
叶长青愣了愣。
他没想到柳如烟会问这个。
他看着柳如烟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冷漠地扫过他无数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冷漠,只有复杂——好奇、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叶长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不同。
不再是谦卑,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
“师姐,”他轻声道,“长青不过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恨师姐?”
柳如烟眉头紧皱。
又是这句话。
每次她问什么,他都用这句话搪塞。
“叶长青,你——”
“师姐,”叶长青打断她,拱手道,“师姐若无他事,长青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昨日那枚丹药,到底是什么?”
叶长青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疗伤丹。”
“你骗人!”
叶长青笑了,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
“师姐既然知道是骗人,又何必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叶长青,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他恨她。
虽然他嘴上说“不敢恨”,虽然他一直笑着,虽然他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但她就是知道,他恨她。
柳如烟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叶长青……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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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青走在回外门的路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不紧不慢。
脑海中,回荡着柳如烟那句话——
“你恨我吗?”
恨吗?
叶长青想了想,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年前,他曾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姐有过憧憬。后来,那憧憬变成了失望。再后来,失望变成了麻木。
至于恨……
也许有吧。
但那恨,早就被这三年的隐忍磨成了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让柳如烟明白——
当年那个被她冷漠扫过的废物,如今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至于那之后的事……
叶长青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