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愣子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陆远手里,端着那杆黑洞洞的老式猎枪,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比秦岭深冬的寒冰,还要冷。

陆远走到赵二愣子面前,停下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手里的猎枪,将那冰冷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赵二愣子的脑门上。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死亡的气息,瞬间将赵二愣子笼罩。

“你刚才说,要烧了我的房子?”

陆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赵二愣子的心上。

“不……不敢了……陆远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赵二愣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疯狂地磕头。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

“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现在知道错了?”陆远冷笑一声,“晚了!”

他手指微动,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厉喝,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迅速靠近。

村长赵德柱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村里的民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而在村长赵德柱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崭新干部装,梳着大背头,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年轻人。

正是陈翠花刚刚攀上的高枝——镇长家的公子,李阳!

李阳一到场,看到院子门口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就是一皱。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陆远和赵二愣子身上停留。

反而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棵大树后面,正探出半个身子的苏敏。

当他看清苏敏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娇媚动人的脸庞时。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惊艳。

好一个水灵的俏佳人!

比陈翠花那个土里土气的庸脂俗粉,强了何止一百倍!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指着陆远,义正言辞地大声喝道:

“陆远!你想干什么!赶紧把枪放下!”

“光天化日之下,持枪威胁,殴打村民,这可是重罪!”

李阳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傲慢和官腔。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摆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

直接给陆远扣上了,一顶“行凶恶徒”的大帽子。

村长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了看旁边的李阳,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李阳是镇长的儿子,他一个村长赵德柱,可得罪不起。

地上的赵二愣子,一看到救星来了,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李阳脚边。

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哭嚎。

“阳哥!阳哥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陆远,他就是个疯子!”

“他不仅放妖雕伤我,还要杀人灭口啊!”

这时候,陈翠花也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她一看到李阳,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跑过去,指着陆远和不远处的苏敏,咬牙切齿道:“李阳哥,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就是他们!这对狗男女,在村里搞破鞋,不知廉耻!”

“现在还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村民!”

“你看看,二愣子哥,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她这一嗓子,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苏敏的身上。

那些村民们看着苏敏,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那不是京城来的苏知青吗?她怎么跟陆远混到一起去了?”

“啧啧,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真是不检点。”

“我看陈翠花说的没错,两人八成是有一腿。”

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污言秽语,苏敏的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张口就来,颠倒黑白。

李阳看着苏敏那副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娇俏模样,心里更是痒痒。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对村长赵德柱说道:“赵村长,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很恶劣了。”

“陆远持枪伤人,证据确凿。”

“我看,应该立刻把他绑起来,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

他这话,明摆着就是要借着他爹的权势,把陆远往死里整。

只要把陆远送进派出所,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这个漂亮的苏知青,没了靠山,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这……”村长赵德柱一脸为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事,肯定是赵二愣子挑衅在先。

但李阳发话了,他又不敢不听。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道清冷,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等一下!”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苏敏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挺直了腰杆,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径直走到李阳面前,迎着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这位同志,你说陆远持枪伤人,证据确凿。”

“那我请问你,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伤人了?”

李阳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敢当众质问他。

他指着地上的赵二愣子,冷笑道:“他腿上的伤,不是证据吗?”

“这院子门口的血,不是证据吗?”

“是证据。”苏敏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这只能证明赵二愣子受了伤,并不能证明是陆远伤了他!”

“恰恰相反,我们有足够的证据。”

“证明是赵二愣子,纠集了七八个人,手持棍棒和火把,围攻陆远的家,并且扬言要放火烧房!”

她指着地上的棍棒,和那几条死狗,逻辑清晰道:“按照我们国家颁布的刑法,赵二愣子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持械入室行凶未遂!”

“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而陆远,他是在自己的家,在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

“才采取的防卫措施!”

“这叫什么?这叫正当防卫!”

苏敏的声音,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她虽然是个女知青,但毕竟是京城大院里出来的。

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条条框框,比村里人懂得多得多。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李阳脸色变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哪里懂什么刑法?

平时作威作福,靠的都是他爹的名头,什么时候跟人正儿八经地讲过道理?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苏知青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是啊,是赵二愣子,先带人来砸门的,陆远还手也没错啊。”

“对啊,谁家被人堵着门,要烧房子,能不还手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大家看赵二愣子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村长赵德柱一看这情况,赶紧拄着拐杖走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他瞪了赵二愣子一眼,喝道:“赵二愣子!你也是!”

“大半夜的不睡觉,带人来陆家闹什么闹!”

“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然后又转头对陆远和颜悦色道:“陆远啊,你也是,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有话好好说嘛,动刀动枪的多危险。”

“大家乡里乡亲的,我看这事,就是个误会!”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