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只觉得后颈皮一阵发紧,凉飕飕的。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狐疑地往屋里那几处照不到的阴影里瞅了两眼。

啥也没有。

“奇怪,这屋里明明暖和得很,怎么总觉得后脑勺直冒凉风?”

姜尘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把手里油纸包往桌上一搁,献宝似的搓搓手。

“小妹,快趁热吃,这叫花鸡可是哥排了一个时辰队才买到的,那滋味,绝了!”

云锦被里,姜昭昭四仰八叉地躺着,肚子正唱空城计。

闻到那股混着荷叶清香的肉味,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吸溜。

香!

荷叶的清香裹着鸡肉的油脂味,对于一个刚突破完急需补充能量的宝宝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三哥哥最好了!”

姜昭昭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

姜尘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傻乐得见牙不见眼,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都跟着软化了几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姜尘一边帮她撕鸡腿,一边得意洋洋地吹嘘。

“这才是人间美味嘛,整天喝那些灵乳仙露,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不是哥吹牛,这西城鬼市的东西虽然来路不正,但吃的是真地道。”

“就那卖鸡的老头,听说以前还是御膳房的大厨,后来犯了事才躲进去的……”

“鬼市?”

姜昭昭啃鸡腿的动作一顿,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姜尘脸色一僵,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坏了,秃噜嘴了!

鬼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要是让老爹知道他去那种地方,非得把他的腿打折不可。

更别提还敢在妹妹面前提这茬。

“咳咳,听错了,哥说的是……桂市!卖桂花的!”

姜尘干笑两声,试图强行挽尊。

【鬼市?】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三哥骗人,羞羞脸。”

姜昭昭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往桌上一拍。

小嘴一扁。

右手熟练地在自己大腿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眼眶里立马蓄满了一包泪,要掉不掉的,看着那叫一个可怜。

“三哥有好玩的不带昭昭,昭昭不理泥了,呜呜呜……”

影后模式,启动!

姜尘哪里顶得住这一招,当时就慌了神。

手忙脚乱地想去擦眼泪,又怕粗手粗脚弄疼了她。

“哎哟小祖宗!那鬼市那是啥好地方?”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窟窿!”

“爹要是知道我带你去那种地方,非把我这身皮扒了不可!”

姜昭昭不依不饶,哭声反而拔高了一个调门。

“呜……原来三哥哥不疼窝了。

“别的小朋友……都能去玩……就昭昭不行……”

“昭昭是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爱……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砸在姜尘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姜尘一咬牙一跺脚。

什么家规。

什么老爹那把四十米长的大砍刀。

统统见鬼去吧。

天大地大,妹妹开心最大!

大不了回来挨顿毒打,皮糙肉厚的,怕个球!

“别哭别哭!哎哟我的小祖宗,哥带你去!哥这就带你去还不行吗!”

姜尘举手投降,一脸视死如归。

“真的?”

姜昭昭眼泪瞬间收住,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

“真的!比真金还真!”姜尘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咱们得悄悄的,千万不能惊动爹娘,也不能走正门。”

“拉钩!”

姜尘看着那一脸狡黠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粗糙的小指头勾住那根软乎乎的手指。

盖章。

既然决定要作死,那就得做得周全点。

他看着姜昭昭那丁点大的个头,在屋里转了两圈。

最后他一拍大腿,从储物戒指翻出一个专门背大石头的特制牛皮背篓。

他在里面垫了厚厚几层天蚕丝被。

“你就蹲在里面,只许露个脑袋!要是被人瞧见,你就学猫叫,记住了没?”

姜昭昭乖巧地点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呲溜一下钻进了背篓里。

【成了!】

趁着姜尘背起背篓翻窗的瞬间,姜昭昭对着房梁做了个手势。

暗影中,四道气息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西城鬼市,位于最偏僻的贫民窟地下。

入口在一口枯井之中。

这里没有律法,只认拳头和灵石。

不管你是名门正派还是魔道邪修,只要戴上面具,交了入场费,就能在这里买到外界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

杀人越货的法器、来路不明的炉鼎,甚至是刚出土带着尸气的陪葬品,应有尽有。

当然,这里也是黑吃黑的高发地。

“妹,抓紧哥的衣服,千万别松手。”

姜尘把背篓挪到了胸前,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背篓和自己的脸。

他一手护着怀里的姜昭昭,一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那是放狼牙棒的地方。

姜昭昭从斗篷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血腥味、腐烂味和劣质脂粉味。

但在姜昭昭的感知里,这里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左边那个摊位,那把生锈的断剑上沾着好浓的怨气……】

【右边那个黑袍人怀里揣着的珠子,阴气森森的,绝对是极品……】

她体内的紫极金骨兴奋地嗡嗡作响。

“哥哥,那边。”

姜昭昭伸出小短指,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摊。

那个摊位极其偏僻,连个照明的灯笼都没挂。

摊主是个裹着破烂灰袍的老头,面前摆着几块黑漆漆的石头和不知名兽骨,正闭着眼打瞌睡。

姜昭昭刚才用神识扫过,这老头身上没啥灵力波动。

但他面前那块最大的黑色兽骨里,藏着一股让她灵魂都颤栗的精纯魔气。

那绝对是上古魔兽遗留的一块真骨!

姜尘虽然看不出那堆破烂有啥好,但既然妹妹指了,那就是好东西。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粗声粗气地问道。

“喂,老头,这几块破骨头怎么卖?”

老头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

“不卖钱。”

“只换命。”

姜尘一愣,随即大怒。

“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找茬?几块破骨头还要命?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这暴脾气一点就着,正要撸袖子给这不开眼的老头一点教训。

怀里的姜昭昭却突然挣扎了一下,小手悄悄在姜尘的胸口掐了一把。

【这傻哥哥,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这是在谈生意啊!】

姜昭昭探出头,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对那老头说道:

“老爷爷,我们要那个黑黑的骨头。”

“不用命换。”

“用这个,行不行?”

她从姜尘怀里掏出一颗丹药。

那是出门前她特意从二哥送的那些剧毒糖果里挑出来的。

表面看着晶莹剔透,实际上是二哥炼制的蚀骨化灵丹,毒性猛烈。

但这老头身上死气沉沉,明显是中了尸毒,以毒攻毒正好对症。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珠在看到那颗丹药的瞬间,猛地亮起两道精光。

他死死盯着姜昭昭,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是……毒医谷的人?”

姜昭昭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窝不是哦。”

“窝只是个……路过的宝宝。”

老头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被裹在背篓里的小奶娃。

这哪里是什么宝宝。

这一眼就能看穿他病症,还随手掏出绝世毒丹的手段。

分明是那个隐世宗门出来的老妖怪夺舍重修!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阴恻恻地说道,语气却多了几分恭敬。

“好个路过的宝宝。”

他枯手一挥,将那块黑色兽骨连同摊位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推到了姜尘脚边。

“成交。”

“拿去。”

“这一摊子破烂,都归你了。”

说完,他一把抓过那颗毒丹,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

随后便闭上眼,再不说话,周身开始冒出诡异的绿烟。

“哎?这就给咱们了?”

姜尘一脸懵逼,手里抓着那块沉甸甸的骨头,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妹妹拿了颗糖球出来,这老头就把家底都送了?

那糖球……不会是二哥炼的那些要命玩意儿吧?

姜尘背脊一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笑得跟朵花似的妹妹。

嗯,肯定是我想多了。

我家昭昭这么可爱,怎么会随身带毒药呢?

一定是这老头看昭昭长得讨喜,想结个善缘!

“妹,咱们赚大了!”

姜尘喜滋滋地把那一堆东西扫进储物袋,刚准备带着妹妹去买串糖葫芦庆祝一下。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鞭响和叫骂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