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病房里的交易!

这时。

朴仁淑的轮椅被推了过来。

老太太没有看墓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秀镐。

眼神里有泪,有悲,但更深处,是刻骨的恨意。

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向轮椅上那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赵秀镐迎上老太太的目光。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朴仁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秀镐。”

赵秀镐微微点头:“伯母。”

“我的女儿……”朴仁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走了。”

“是。”

“她这辈子……”老太太的眼泪又涌上来,“争强好胜,心高气傲,做了不少错事,但……罪不至死。”

最后四个字,朴仁淑说得很轻,但很重。

重得像四块石头,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赵秀镐沉默。

“伯母……”他终于开口,声音略显沉闷,“天冷,您保重身体。”

朴仁淑盯着他,又看了几秒。

然后老太太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李明铉推着轮椅,缓缓离开。

李明熹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赵家人一眼,眼神同样冰冷。

葬礼继续进行。

工人开始填土。

铁锹铲起泥土,抛进墓穴,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锹,又一锹,泥土渐渐覆盖了棺材,覆盖了白菊,覆盖了所有人撒下的土。

最后。

墓穴被填平,形成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包。

仪式结束。

人们开始陆续离开。

赵南镐和赵正镐走过来。

两人对赵亮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向赵秀镐点点头,然后带着家人下山。

赵秀镐则对赵源宇说:“推我……到你爷爷墓前,待一会儿。”

赵源宇推着轮椅,沿着石板小路,缓缓来到赵重勋墓前。

轮椅停下。

赵秀镐看着父亲的墓碑。

他轻声开口:“父亲……赵家的根……保住了。”

说完,赵秀镐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撕心裂肺,整个人在轮椅里蜷缩成一团。

赵源宇蹲下身,从轮椅侧袋拿出药瓶,倒出两片,塞进他嘴里,又递上水。

赵秀镐吞下药,喘息着。

“回去吧。”他闭着眼睛说。

赵源宇推着轮椅碾过石板路,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山风吹过松林,呜咽声不绝。

像在为谁送行。

……………

翌日。

下午三点,韩进疗养院309病房。

赵秀镐昨夜咳嗽频繁。

咳到后来痰里带血丝,护士紧急加了镇痛和止血药,才勉强压住。

此刻他靠坐在床上,脸色灰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崔恩英坐在床边,用棉签沾水湿润丈夫干裂的嘴唇。

她眼睛红肿,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敲门声突兀响起。

崔恩英起身开门。

来人是朴仁淑,还有推着轮椅的李明熹。

老太太今天身着藏青色韩服,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

朴仁淑没有化妆,露出原本苍白憔悴的老脸,但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伯母……”崔恩英有些无措,“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秀镐。”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方便吗?”

崔恩英看向丈夫。

赵秀镐微微点头。

“请进。”崔恩英侧身。

李明熹推着轮椅到床边,停下。

她对崔恩英说道:“恩英姐,我母亲想单独和三哥说几句话。”

崔恩英再度看了丈夫一眼。

赵秀镐仍微微点头。

崔恩英对朴仁淑稍稍躬身,然后和李明熹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朴仁淑的轮椅停在床边,距离赵秀镐大约一米。

老太太先是环视病房……从墙上的监测仪,到床头的药瓶,到窗外的景色,最后视线落回赵秀镐脸上。

朴仁淑的目光像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过赵秀镐的皮肤。

赵秀镐任由老太太看,他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养神。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朴仁淑开口,声音平淡:“秀镐,到此为止吧。”

赵秀镐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老太太,没有说话。

朴仁淑继续开口:

“明姬死了!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债。”

“我养的女儿我知道,她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心里有数。”

老太太停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

手很苍老,皮肤布满褐色的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但是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朴仁淑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显娥,源泰,显玟。”

“他们是我外孙和外孙女,也是你赵家的孩子。”

“他们没参与过那些肮脏事,他们甚至……连自己母亲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赵秀镐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话,但先是一阵咳嗽。

咳嗽牵扯到胸腔,疼痛让赵秀镐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几声,放下手帕时,上面有淡淡的血丝。

赵秀镐擦了擦嘴角,然后声音的嘶哑回道:

“伯母,我保证,显娥他们永远是赵家的孩子。”

“只要我在一天,不会有人动他们。”

这话说得很诚恳,但朴仁淑却冷笑起来。

“你?”老太太轻轻摇头,“秀镐啊,你看看你自己,你觉得你还能在几天?”

这话很残忍,但却是事实。

赵秀镐的脸色更灰败了。

“所以……”朴仁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

“而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

老太太一字一顿:

“我会把显娥、源泰、显玟接回李家居住。”

“从今天起。”

“我会让他们远离赵家,远离韩进,远离所有……会让他们送命的是非。”

赵秀镐的眼睛微微睁大。

“伯母,这……”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朴仁淑语气不容置疑,“亮镐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他现在那个样子,也护不住孩子们。”

老太太看着赵秀镐,眼里带着近乎冷酷的清醒:

“秀镐,你我都知道,明姬的死不是意外。”

“但我更知道,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李家现在不如赵家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真要撕破脸,赵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也能挖出几件来。”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朴仁淑说得很平静。

赵秀镐陷入沉默。

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很轻:

“我明白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朴仁淑最后深深看了赵秀镐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老太太自己转动轮椅……她的手臂很有力,轮椅转得很稳。

到门口时,朴仁淑停下。

老太太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

“秀镐,好自为之。黄泉路上,你和我女儿……总会再见的。”

说完,朴仁淑打开门,轮椅滑出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赵秀镐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久,赵秀镐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里有一点湿润。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