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金升渊和金东官同时一震,目光死死盯住电话。

铃声执拗地响着,第五声,第六声。

金升渊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握住了听筒。

他将听筒缓缓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然后,一道年轻温和的嗓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金会长,晚上好。我是赵源宇。”

金升渊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

赵源宇继续不疾不徐说着:“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关于韩华防务目前的状况,韩进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明天上午十点整,我会派专人,将一份详细的提案送到贵社总部,请您过目。”

提案两个字,被那个年轻人用礼貌的语调说出,却让金升渊握着听筒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金升渊还举着听筒,僵硬地站在那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将他半边老脸映成蓝紫色。

墙上那只老虎。

仿佛对着他。

无声地咧开了嘴。

……………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办公桌旁,赵源宇将红色的电话听筒轻轻放回底座。

他转过身。

安佑成站在边缘,低声汇报:“会长,提案书的最终版已经定稿。”

“按照标准流程。”

“明天上午会由战略企划室负责并购的朴次长亲自送达韩华总部。”

赵源宇微微摇头,“安室长,提案书不用普通的A4纸打印。”

安佑成微微一怔。

“去库房。”

“取那种意大利进口的羊皮纸。”

“要最厚,肌理最明显的那种。”

“记得吗?

“就是去年英国皇室基金会来访时,定制邀请函用的那一批。”赵源宇刻意交代。

安佑成快速记下:“是,羊皮纸。那装订……”

“不装订。”

“用最薄的丝线手工缝边。”

“线色要和纸张的象牙白接近。”

“然后,去找一个檀木盒子。”

“要小叶紫檀,木纹要流畅,色泽要沉。”

“盒子内侧衬深蓝色的天鹅绒。”

安佑成记录的笔尖停住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会长,这是为了……?”

虽然提案需要庄重。

但这规格,已经远超商业文件的范畴,近乎某种仪典器物。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

他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安佑成脸上。

“为了羞辱。”赵源宇淡淡开口。

“我要让金升渊在打开那个盒子的瞬间,碰到那片天鹅绒的时候,闻到那股檀木香味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一件事……”

“给他送终的人。”

“连送终的姿势。”

“都要比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更优雅,更从容,更……无可挑剔。”

安佑成屏住了呼吸,他彻底明白了。

“送文件的人……”赵源宇继续吩咐,“派两个企划室的男秘书去。”

“要最年轻,相貌最端正的那两个。”

赵源宇说完,最后补充:

“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韩华总部会长办公楼层。”

“告诉金升渊的秘书。”

“奉韩进集团赵源宇会长之命,将此提案面呈金升渊会长。”

安佑成已经记完了所有要求。

这不是商业谈判的前奏,这是一场精心编排,文明时代的公开处刑。

那份装在顶级檀木盒里的羊皮纸提案,将不再是文件。

而是一封用精致材料书写,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讣告。

“我立刻去安排。”安佑成微微躬身。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

次日,韩华总部。

上午9:45。

韩华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B2层,一辆纯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车位。

车门同时打开。

两名年轻男子从两侧下车。

他们身高都在185厘米左右,肩宽腿长,穿着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左胸口袋上方,用银线绣着韩进集团的徽章。

最刺眼的是他们的手套。

雪白,崭新,小白羊皮材质,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木料是顶级的印度小叶紫檀,木纹如流水,在灯光下泛着深紫色的暗光。

表面打磨得如同镜面,光可鉴人。

四个边角用纯银包裹,银饰上雕刻着极简的几何纹路。

盒子正面中央,镶嵌着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韩进徽章,材质是铂金。

两人关上车门。

他们走向直达会长办公层的专用电梯。

等候片刻,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刚好有两位抱着文件的韩华女职员。

两人看见电梯门外站着的两名韩进员工,尤其是那个紫檀木盒,明显愣住了。

随后,女职员慌乱地低头快步走出,其中一个差点撞到消防栓。

电梯上升。

数字跳动……B2, B1, 1, 2……38。

“叮~”电梯门打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整,办公区本该有键盘声、电话声、脚步声。

但在两名韩进秘书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渐渐的,转为一片死寂。

所有员工……秘书室的男女秘书、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课长、正在接水的职员……全部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死死钉在那两道藏青色身影,以及那个反着光的紫檀木盒上。

沉默。

两名韩进秘书目不斜视。

捧着盒子的那位走在前面半步,另一人落后半步。

穿过长达五十米的开放式办公区,来到最深处的会长办公室区域。

实木双开门前,金升渊的首席秘书……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已经站了起来,试图维持职业的镇定。

她伸手拦在门前:“二位,会长正在处理紧急事务,现在不方便见客。”

“请把东西交给我,我会……”

“我们是韩进集团战略企划室秘书。”捧盒子的年轻男子开口,“奉我们会长之命,将此提案面交金升渊会长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强硬:“我们会长特别交代,必须亲手交付。”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女秘书的脸由白转红,“你……”

办公室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金东官站在门口。

他领带系得有些歪,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

看着眼前这两个比自己年轻至少十岁,浑身散发着冰冷压迫感的男人,尤其是他们手上那个刺眼的盒子,金东官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