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安静无比。

“我的话完了。” 赵源宇没任何总结,直接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台下,寂静持续了足足五秒。

然后,赵南镐猛地反应过来,带头用力鼓掌。

暴雨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掌声里除了狂热,更蕴含了被震慑后的敬畏。

许多人一边鼓掌。

一边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

挺直了腰背。

仿佛在接受一场无形的检阅。

……………

韩进重工防务事业部成立大会的肃杀气氛,似乎还残留在会长办公室的空气里。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刚刚被赋予新生的集团。

冬日阳光照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安佑成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

他手里拿着一份印有鹰徽标志的传真件。

“会长,北极星基金那边遇到了阻力。”

安佑成声音平稳汇报,“收购SkygaZe无人机公司的交易。”

“被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正式立案审查。”

赵源宇淡淡开口:“理由?”

“官方理由是,该公司的自主导航和微型电机技术,存在军民两用潜力。”

“而收购方……” 安佑成顿了顿,“即韩进集团,拥有韩国军工背景。”

“可能威胁其国家安全。”

“军工背景……” 赵源宇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随即转过身,眼神锐亮,“我们收购韩华防务才两个月。”

“美国的审查机构,反应倒是比我们的整合小组还快。”

“是,这显然不是常规的商业审查节奏。”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背后可能有竞争对手推动,或者……是一种政治姿态。”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思维高速运转。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威胁叙事。”他缓缓说道,“那就把这个叙事拆掉。”

“佑成,启动本土化包装预案。”

“请会长指示。”

“把收购案一分为二。” 赵源宇冷静交代,“核心技术专利、算法源代码、核心研发团队这部分,由一家在特拉华州新注册的空白公司完成收购。”

“这家公司的CEO、CTO乃至所有雇员,必须是持有美国护照的人,背景干净,与韩进明面上没有任何股权关联。”

“资金通过维尔京群岛的渠道走。”

“层层剥离,最终源头要看起来像是硅谷的风投。”

“是,技术部分去韩国化。” 安佑成迅速记录。

“第二部分,制造和组装。” 赵源宇继续,“肯塔基州的工厂不是现成的吗?”

“立刻转型。”

“设备采购、厂房改造、招募本地工人,以韩进重工美国分公司的名义,承接SkygaZe公司剥离出来的制造业务。”

“把它包装成一个挽救美国本土制造业就业的投资项目。”

“当地议员和工会那边,让我们的游说团队立刻行动,把声势造起来。”

安佑成笔下如飞,眼中露出钦佩。

这不是临时起意,会长显然早已对这类壁垒有所预判和准备。

“会长,您这是将敏感的技术获取和政治安全的创造就业分离。”

“用两个独立的美国实体分别完成。

“CFIUS很难对一个纯粹创造就业的制造项目发难。”

“没错。” 赵源宇目光深沉,“但这只是应对眼前这一关。”

“佑成,你看到背后的趋势了吗?”

安佑成抬起头,神色凝重:“会长,全球化正在退潮。”

“经济民族主义和科技保护主义,将成为我们未来十年出海的主要障碍。”

“所以,韩进不能只是一家韩国公司。” 赵源宇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我们必须成为一家拥有多本土心脏的跨国集团。”

“在美国,我们要有美国面孔、美国团队、美国的政治盟友。”

“在欧洲,在东南亚,在未来任何重要的市场,都一样。”

“我们要像水一样。”

“融入当地,同时……核心的流向,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的话里。

透出深远的忧虑和更加坚定的野心。

387亿美元的现金是强大的。

但冰冷的国际政治现实告诉所有人。

金钱并非万能。

未来的冰河期,寒意将来自四面八方。

……………

2008年12月31日。

晚八点,新罗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芒在无数香槟杯和女士们的珠宝上跳跃折射,形成一片晃眼的璀璨光海。

上百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形桌旁,坐满了韩进集团的核心高管、中层骨干、优秀员工代表,以及特邀的合作伙伴和媒体。

男士们西装笔挺。

女士们妆容精致。

宴会厅最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舞台。

舞台背景是韩进集团新年度主题画面……一艘破冰船,航行在蔚蓝与白色交织的冰海之中。

赵源宇坐在主桌中央。

他很少动面前的酒杯。

只是偶尔与身旁的两位叔叔,赵南镐和赵正镐低声交谈几句。

赵南镐今晚喝了不少。

他脸上泛着红光,抓着弟弟的手,说话声音有些大:“正镐啊。”

“你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了吗?

“跟以前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赵南镐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

“父亲当年……他想过韩进能有今天吗?”

“能把手伸到国防,伸到美国吗?”

赵正镐相对克制,只是用力回握兄长的手,眼眶也有些发红,低声道:

“二哥,少喝点。源宇看着呢。”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旁边主位上的年轻会长。

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骄傲,敬畏,以及一丝恍如隔世的唏嘘。

主桌稍远一些的位置,坐着以金镇宏为首的五位元老顾问。

金镇宏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他端着酒杯,眯眼看着主桌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对旁边另一位退休的社长低声说:

“老朴,你我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三十年,加起来,不如他这一年干的事。”

被称作老朴的老人叹了口气,点头:

“后生可畏啊。不,是可怕。”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林书允静静站着。

她穿着秘书室统一的深灰色套装裙,与满场的华服格格不入。

林书允没有去拿自助餐点。

她手里只握着一杯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一口未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