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在元眼看大哥被围攻,忍不住插话:

“大姐,世元哥,昌元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大哥他这些年为了集团,吃了多少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次是他糊涂,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齐心。”

“大哥已经知道错了,当务之急是平息舆论!”

“怎么平息?”崔世元追问,语气略带嘲讽,“继续砸钱删帖和告媒体?”

“那只会越描越黑!在元,你也是经营者,应该知道什么叫断尾求生。”

断尾求生四个字,让崔泰源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

崔昌元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接:“泰源哥。”

“为了集团,也为了家族。”

“你恐怕需要立刻公开地与那位金小姐切割关系。”

“并召开记者会,向公众,特别是向大嫂和卢家诚恳道歉,承担所有责任。”

“这是挽回形象最低成本,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切割?道歉?”崔泰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是有人在做局害我!”

“我们知道是有人做局!”崔世元猛地提高音量,一巴掌拍在矮几上,“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自己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别人手里,怪谁?”

“现在别人拿着这把刀,捅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SK!是我们所有人!”

这时。

创始人脉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小辈,也是崔世元的侄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

“既然都知道是韩进那个赵源宇在背后搞鬼,不如……不如私下找他谈谈?”

“哪怕暂时低头,让他先停了这要命的舆论战!”

“海力士抢不到就算了,保住SK的名声和股价才是根本啊!”

“你说什么?”崔泰源终于爆发了,他霍地站起,指着那个小辈,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手指都在发抖,“让我去向赵源宇那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低头?”

“你知道SK今天是怎么来的?是我父亲,是我,一次次在牢里……”

崔泰源开始细数着自己为集团顶雷,进出检察厅的往事。

试图证明自己的牺牲和不可或缺。

“你坐牢,你辛苦,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长房另一位中年成员却亳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尖刻,“我们长房一脉放弃了经营权,难道就坐享其成了吗?我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为SK出力!”

“现在是你个人的丑闻连累了所有人。”

“怎么,说说你的功劳,错就能一笔勾销了?”

“难道要我们长房替你担这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吗?”

崔世元也缓缓摇头,声音冰冷:“泰源,坐牢,吃苦,那是你作为会长,作为经营负责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代价。”

“不是你今天把集团拖入泥潭后,用来要求大家无条件支持你的筹码。”

“就是!二爷爷当初把集团交给你,是让你带领大家赚钱,不是让你带着大家丢脸赔钱!”又有小辈忍不住呛声。

“说的对,二房当初接过经营权,就该负起全责!”

“你们长房懂什么!”

“哼,我们不懂,但我们懂不能让崔家成了全国的笑柄!”

“现在难道不是笑柄吗?”

“够了!”

两房的小辈们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争吵迅速从针对崔泰源个人。

蔓延到两房积压已久的历史心结和现实利益分配上。

小辈们年轻气盛,说话更无顾忌,互相指责,翻旧账的声音越来越大。

经营者一脉人少势孤,崔在元左支右绌,焦头烂额。

卢素英的哭泣。

崔阳顺的叹息。

创始人一脉众人或冷漠或愤怒的脸。

小辈们激烈的争吵……所有的一切,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孤零零的崔泰源。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分裂的家族。

听着刺耳的争吵。

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立和寒意。

众叛亲离的滋味,如此真切。

崔泰源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之前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

一边是情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家族事业和如山压力……抉择的刀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

翌日,SK集团总部。

董事会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祖宅截然不同,冰冷专业,却也更加残酷。

环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余名董事。

有家族成员,但更多是代表各方资本和专业的独立董事与外部理事。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最新的股价走势图。

舆情分析报告。

和关于海力士收购案的财务压力测试结果。

崔泰源坐在主位,仅仅过了一夜,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西装依旧笔挺,但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了,嘴角带着勉力维持的僵硬微笑。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开始。

财务理事率先发言,用毫无感情的数字,展示了过去一周集团市值蒸发和潜在信贷成本上升的预估。

接着。

一位代表外国投资基金的独立董事,用带着口音的韩语,委婉但坚定地表达:

“崔会长,我们理解并尊重您的领导。”

“但目前市场情绪和舆论环境。”

“已经对本次大规模收购构成了不可抗力级别的干扰。”

“继续强行推进。”

“不仅成功率极低,还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市场反噬。”

“损害所有股东的利益。”

另一位与创始人脉关系密切的董事接过话头:“或许……我们可以调整策略。”

“海力士的核心制造资产竞争激烈,但下游的封装和测试等环节,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且与我们的现有业务有协同空间。”

“是否可以考虑,与韩进……或其他方,在这些非核心领域探讨合作可能性?”

“这至少能保全部分利益,并向市场传递出我们理性务实的信号。”

“合作?”崔泰源声音沙哑地重复,他看向那位董事,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几乎已经是明确的劝退。

不是反对收购。

而是认为在他崔泰源的个人危机拖累下,这场收购已经注定失败。

不如及时止损。

甚至考虑向对手妥协以求部分利益。

就在崔泰源正欲开口驳斥时,他的私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会议,崔泰源本该关机,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他绝不会忘记的号码。

大国家党政策委员会委员长金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