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江北区,汉江畔的高级复式公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流淌在深色木地板上。
三米长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尹清雅穿着一袭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裙摆垂到脚踝。
她没有穿鞋,赤足轻轻踩在延音踏板上。
巴赫的《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前奏曲》从钢琴上流淌出来。
这是尹清雅独自改编的版本。
把大提琴的深沉换成了钢琴的清冽。
赵源宇坐在五米外的窗台上。
他身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窗台很宽,铺着厚厚的羊毛垫。
赵源宇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垂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缓慢下滑的水痕。
赵源宇端着酒杯,欣赏着钢琴前的佳人。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和暖黄的灯光在客厅中央交汇。
尹清雅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用一支木簪固定,几缕碎发散落在颈边,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飘拂。
亚麻长裙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墨渍。
赵源宇看着那颗痣,嘴角慢慢勾起,笑容纯粹放松。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
尹清雅的手指轻轻离开琴键,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向窗台。
赵源宇把酒杯放在地板上,朝她伸出手。
尹清雅站起身。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他,亚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水面的涟漪。
走到窗台前时。
赵源宇的手还在那里等着。
尹清雅犹豫了半秒,然后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赵源宇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握住尹清雅的手,轻轻一带,她便挨着他坐在宽大的窗台上。
“弹得真好。”赵源宇低声夸赞。
灯光勾勒着尹清雅的脸庞。
肌肤瓷白细腻,五官清丽如工笔画,尤其那双眸子,平静时宛如深潭,此刻映着他的影子,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张脸,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任谁看都像刚满十八的少女,谁能想到她已二十八岁,比他还大上五岁呢。
这份时光错位般的清纯。
让赵源宇心里坚硬的角落悄悄软化。
尹清雅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这个角度,赵源宇能看见她后颈处细软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尹清雅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有时候我会想……”赵源宇轻声开口,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能……这么干净。”
尹清雅抬眼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到能映出赵源宇自己的倒影。
“你也一样。”尹清雅的声音很轻。
赵源宇笑了。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这个动作让尹清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赵源宇握得很紧,她没能抽回。
“感觉到了吗?”赵源宇问,眼睛看着她,“这里,有一道疤。”
“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尹清雅的手指放松下来,轻轻抚过他的颧骨。
确实,在皮肤下面,有一道很浅的凸起,大概两厘米长。
“七岁的时候留下的。”赵源宇语气很平淡,“被我继母用烟灰缸砸的,玻璃碎了,划了一道口子,当时流了很多血。”
“但她没送我去医院,只是用纱布包了包。”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尹清雅的头发。
木簪被取下,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带着淡淡的木兰花香。
“爷爷把我接回了祖宅。”赵源宇继续说着,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老人家。”
尹清雅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里有情绪在涌动……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深深的理解。
见此。
赵源宇收紧手臂,将尹清雅整个身子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吻很轻,带着珍重般的试探。
尹清雅忍不住睫羽轻颤。
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手抓紧了赵源宇的衬衫前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赵源宇并未深入,只是这样吻着,感受着那份微凉的柔软和渐渐升起的温度。
片刻。
他退开,额头与尹清雅相抵。
“今晚别走了。”赵源宇声音低沉,落在她耳畔,不是询问,是温柔的宣告。
尹清雅缓缓睁开眼,脸颊飞红,却仍如往常般,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
每次赵源宇提出留宿,尹清雅都会这样摇头,温柔但坚定。
而赵源宇也从未强迫过她。
他会松开手,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车离开。
但今晚不一样。
赵源宇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尹清雅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清雅。”赵源宇在她耳边轻声诉说,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累了。”
就三个字。
但尹清雅听懂了,她见过太多赵源宇的累。
在连续工作十四小时后,在跨国飞行十二小时后,在开完一场又一场高压会议后。
但那些累是身体上的,是可以靠睡眠和营养补充剂恢复的。
而现在这个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是背负着太多秘密。
太多算计。
太多血腥记忆的人。
在深夜独自面对空荡房间时,才会感受到的那种累。
尹清雅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赵源宇的背。
她的手掌贴在他肩胛骨中间,那里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我给你弹琴。”尹清雅说。
“不,我想听你说话。”赵源宇下巴抵在她头顶,“或者……陪着我。”
窗外,汉江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远处有渡轮驶过,汽笛声沉闷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