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步入9月份。
上午,赵家祖宅,朝南日光室。
天气晴朗,晨光斜照。
庭院自动喷灌系统正在作业,细密水雾折射出微型彩虹
具宝京没有坐在往常那把藤编扶手椅里。
她站在落地窗前,左手五指微微张开,贴在微凉的玻璃表面。
这个姿势让宽松的象牙白丝绸家居服的袖子滑落至肘部,露出小臂细腻的皮肤和腕上一只简单的铂金手链。
窗外,园丁正在修剪那棵百年松树过低的分枝。
电劢修枝剪发出持续而克制的滋滋声,松脂的清新气味似乎能透过玻璃渗进来。
具宝京的右手搭在腹部。
那里依旧平坦,但指尖能感觉到不同于以往的紧实感。
孕九周,晨吐最严重的阶段刚过去。
取而代之的。
是对气味更持久的敏感和时不时袭来的疲惫。
矮几上的红枣茶换成了添加了微量蜂蜜的温豆浆,旁边那本《妊娠期营养指南》翻到了孕中期膳食纤维摄入章节。
书页边缘贴了三枚不同颜色的纤细标签。
门被敲响时。
具宝京正看着园丁将剪下的松枝整齐码放在手推车里。
松枝断口处渗出晶莹的树脂,在晨光下像凝固的琥珀。
“进。”
辛由美走进来的脚步比以往更轻。
她今天穿的不是裤装,而是一条浅灰色羊绒混纺的及膝连衣裙。
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绾起,几缕碎发刻意留在耳侧。
妆容依旧是完美的妈生感,但眼影用了更柔和的杏色,唇膏是近乎裸妆的珊瑚粉。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鞣皮文件夹,边缘烫着暗金纹样。
她停在距离具宝京约两米半的位置。
……一个既能清晰对话,又不会侵入过分私人空间的距离。
阳光从侧面照亮她半边脸颊,能看见鼻梁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汗珠。
“夫人,您要的资料整理好了。”辛由美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具宝京看着园丁推着手推车消失在松树后方,才慢慢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几个几乎立刻消散的雾状指印。
“坐吧。”她走向藤椅,动作比一个月前稍显迟缓,坐下时左手下意识地在腰后垫了一个鹅绒靠枕。
辛由美依言在侧面的小沙发坐下,只坐前沿三分之一。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资料,每份资料右上角贴着一张小而清晰的一寸照。
“夫人,按照您上次交代的标准……”辛由美将文件夹双手递上,页脊朝外,方便翻阅,“我从十七个初步人选里筛出九人。”
“所有资料都经过三重核对,家庭背景追溯到三代直系,社会关系排查了最近两年的主要往来,包括社交媒体小号。”
具宝京接过文件夹,指尖在鞣皮封面上停留了两秒,感受细腻的颗粒感。
然后,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捻开第一页。
第一份资料上的女孩二十二岁,音乐学院钢琴系在读,父亲是中学音乐教师,母亲是公务员,有一个念高中的妹妹。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容标准,眼神里透着未经世事的清澈。
“这个……”具宝京的食指轻轻点在性格评估一栏,“对物质需求认知模糊,更看重艺术氛围,是什么意思?”
辛由美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而专业的姿态:
“意思是,她对奢侈品和直接金钱赠予的渴望不明显,但极度向往更高级的艺术环境和社交圈层。她的InStagram小号关注了四十七家私人美术馆,二十二位独立策展人,以及九个欧洲小众音乐节官方账号。评估认为,她更容易被带她进入特定圈子的承诺所吸引,而非直接的物质给予。”
具宝京不置可否,翻到第二页。
芭蕾舞者,二十三岁,来自地方小城市,父母经营一家小型跆拳道馆。
照片中的女孩脖颈修长,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脆弱的骄傲。
“脚踝有旧伤,职业生涯天花板明显。”具宝京念出备注栏的小字。
“是,去年一次演出事故导致的韧带损伤,虽然恢复,但已经无法承担首席舞者的高强度训练。她很清楚自己的职业前景有限。”辛由美补充,“她的银行流水显示,过去六个月有四笔来自不同男性的小额转账,备注都是礼物,但她都退还了。评估认为,她渴望被妥善安置,但尚未找到愿意支付足够价码的对象。”
具宝京继续翻页。
第三份资料名字叫裴秀智。
照片是她某次品牌活动上的抓拍,没有看镜头,正侧头和工作人员说话,嘴角自然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清新又带着点懵懂的气质抓得很准。
具宝京的目光在资料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前两位。
“父亲是跆拳道教练,母亲家庭主妇,弟弟在读中学……”她轻声念着,食指顺着文字一行行往下,“JYP练习生时期被评价为有天赋但不够拼命,出道后因形象契合市场迅速走红,但近两年面临转型瓶颈……合约剩余十一个月,JYP内部对她的续约优先级评定为B+……”
具宝京的指尖停在风险评估一栏。
“对行业潜规则有基础认知,但尚未亲身经历重大交换。性格柔顺,服从性强,但对长期规划缺乏主见。”具宝京抬眼,看向辛由美,“尚未亲身经历是什么意思?具体。”
辛由美早已准备好答案,语速平稳:
“意思是,她知道这个圈子存在资源与身体或陪伴的交换,也参加过一些有暗示性的饭局,但截至目前,还没有完成过任何一次长期实质性的定向权色交易。她拒绝过两次小型企划社社长的明确暗示,也婉拒过一位广告商代表的海外旅行邀请。但她没有强硬到彻底得罪对方,而是用公司不允许,经纪人不同意等理由推脱,显示了她的谨慎和……一定程度上的软弱。”
“软弱。”具宝京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