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底洞,赵家祖宅。

下午时分。

黑色GeneSiS停在主楼门口时,具宝京站在玄关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简洁,长度及膝。

面料很软,垂坠感很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里面是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弯腰抱孩子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柳枝在风里。

怀里是赵宝宝。

小家伙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圆滚滚的。

棉袄是手工做的,面料软和。

外面裹着同色系的抱被,只露出一张小脸。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晶晶的,此刻正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穿黑色西装的叔叔们。

那些黑亮的车子。

具允静跟在身侧,手里拎着一个奶瓶袋和一个尿布包。

奶瓶袋是浅粉色的,尿布包是同色系,都是专门订制的,上面绣着宝宝的名字。

女佣领班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传统韩服,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但具允静的眼睛不时瞟向小主人。

她嘴角藏着一丝笑意,笑意里透着发自内心的疼爱。

林泽禹站在车门边。

他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装,腰间微微鼓起……那里别着东西。

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每一个位置都有人,每一个角度都安全。

“夫人,都准备好了。”

“前卫车先行,我们居中,后卫车距离五十米。”

路线已经提前确认过,沿途都有我们的人。”

具宝京点头,“辛苦了,林室长。”

她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缓缓启动。

驶出祖宅大门。

……………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下行。

这条路具宝京走过无数次。

从嫁进赵家那天起,每次进出都要经过这里。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也许是怀里这个小东西的重量。

也许是她要去见的那些人。

也许是今天早晨丈夫临行前对她的嘱托。

车窗外,首尔的楼群越来越近。

那些高楼大厦从山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有灰扑扑的居民楼,有新式的公寓,有老旧的住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水泥森林。

汉江在楼群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南山塔立在山顶。

白色的塔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赵宝宝趴在车窗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车内外温差大,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细密的一层,像晨露。

小家伙伸出小手,去抓那些水珠。

小手在玻璃上拍来拍去,水珠被抹开,留下一道道湿痕。

她看着那些痕迹,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

小家伙的笑容,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宝宝乖,偶妈带你去见一位奶奶。”具宝京用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宝宝听不懂,只是继续拍车窗。

具宝京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然后低下头。

在女儿小小的拳头上印下一个吻。

……………

车队穿过市区,驶向汉江大桥附近。

这里是老城区。

和江南完全是两个世界。

街道窄了很多,两边的楼也旧了很多。

三辆黑色GeneSiS,齐刷刷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

林泽禹下车,环顾四周。

四名保镖已经分散开来,站在公寓楼门口的各个位置。

他们的目光扫过路过的行人。

扫过每一扇窗户。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具宝京抱着女儿下车。

具允静跟在身后。

她们走进公寓楼。

步入电梯,里面很窄,最多能站五六个人。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提醒住户注意安全,不要超载。

具允静按下楼层键。

电梯上升得很慢,数字从1跳到2,跳到3,跳到4……

16层。电梯停下。

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深棕色的地砖,1603号门口,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灰色韩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

韩服的面料是昂贵的绸缎。

很干净,熨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妇人的面容慈祥,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那些皱纹不是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细纹,是笑过也哭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那双眼睛很温和,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只是暖洋洋地照着你。

金正淑。

文在仁的妻子。

看见具宝京走出电梯,金正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亮不是刻意的热情,不是应酬式的笑容,是从心里溢出来的真正喜悦。

那喜悦让老人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金正淑迎上来,握住具宝京的手,温暖从手掌传过来,一直传到心里。

“是宝京吧。”老人的声音很温和。

带着一点首尔本地人的腔调。

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问,但其实不是,只是习惯。

具宝京微微躬身,“金阿姨,冒昧来访,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快进来。”金正淑没有松开具宝京的手,只是轻轻拉着她往里走。

然后老人低头,看见了具宝京怀里的赵宝宝。

金正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软,“这是……源宇的孩子?”

“是。七个月了,叫宝宝。”

“宝宝……”

金正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品味什么。

老人念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已经全是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好名字。”

“简单,好记,一听就知道是掌上明珠。”

说着。

金正淑伸出手,想碰碰宝宝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怕吓着她。”

具宝京笑了,“没事的,宝宝不怕生。”

她轻轻把宝宝往前送了送。

赵宝宝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奶奶。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亮晶晶的。

金正淑这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

触感又软又嫩,像刚出锅的嫩豆腐,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像这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长得真好看,像你。”

赵宝宝被陌生人碰了一下,小嘴一瘪。

但没有哭。

只是继续瞪着眼睛,看着金正淑。

金正淑笑了笑,笑容让老人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也更暖了。

“这孩子胆子大,像她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