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还在狂转。

风沙铺天盖地砸下来,刮得棕榈树几乎要贴在沙滩上。

纪衡手里的劈柴斧“当”地一声剁进沙子里,他被迫抬起小臂挡脸,眼睛被沙子迷得睁不开。

沈屹死死咬着后槽牙。他手背上刚磨出的血丝混着黄沙,整个人被强悍的风压逼得连退两步,狼狈不堪。

弭硕没动。

黑色T恤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紧紧贴在削瘦的肩骨上。她整个人懒散地靠着椅背,左手指尖捏着那只裂了纹的冰饮杯,杯底的冷凝水顺着指节滴滴答答往下淌。

肩头的小光球外壳“唰”地爆成刺目的腥红色。

“终极红名锁定!第99号——降临!”

机舱门从里头被一把拉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上舷梯,发出一声极其嚣张的闷响。

男人一步一步走下来。三十二度的毒日头底下,他偏偏穿了一身剪裁讲究到变态的深黑三件套,扣子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间煞气。

他踩上沙滩。视线如刀般平趟过去——张明远,没看见。苏瑶,没看见。

直直朝弭硕逼了过去。

八个黑衣保镖如饿狼般从机舱涌出,呈扇形散开,硬生生在他身后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墙。

纪衡红着眼就往上冲,一拳砸在最近的保镖胸口,却被对方一个错步硬顶着掀飞出三米远。

沈屹从侧面死切进去,两个保镖默契十足地同时发力,钳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位双料影帝的膝盖都弯了半寸。

外围清场完毕。

男人停在沙滩椅前半米的位置。

他极高的身量把正午的太阳挡得死死的。黑压压的影子兜头罩下来,将弭硕严严实实地盖在阴影底下。

这一刻,连海浪声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俯下身。

双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沙滩椅两侧的扶手上。力气极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带着绝对的侵略性。弭硕被他死死圈在方寸之间,避无可避。

十几台摄像机的红灯像疯了一样疯狂闪烁。

他根本不在乎。

领口飘出一股极淡的硝烟味。这是上个世界在军阀指挥部里长年累月腌出来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那颗穿甲弹打穿你心口的时候,你连一句遗言都没留。”

他嗓音极度沙哑,咬字又重又慢。收音麦克风把每个字都吃得清清楚楚,直接推上了直播主音轨。

“现在发那四个字,欠我一死——”

他停了一秒。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隔着墨镜死死锁在弭硕脸上,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这笔债,你打算怎么还?”

外围的人全疯了。

纪衡脸色唰地惨白一片。前世漫天大火的灼烧感毫无预兆地倒灌进脑海,他死死抠着地上的沙子,呼吸急促。

沈屹的动作像被钉死在原地。脑子里猛地闪过自己亲手递出去的那杯毒酒,指甲深深抠破了掌心,渗出血来都不觉得疼。

张明远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了气的风箱声。苏瑶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更是碎成了渣——华章传媒的最高掌权人,搞这么大阵仗空降恋综,第一句话竟然是带血的生死局?

全网四大平台的直播间。

实时在线人数直接干破了一点二个亿。

弹幕区出现了长达十秒的诡异空白。不是服务器卡了,是所有吃瓜网友的手指都在这一秒吓得僵在了键盘上。

弭硕还是没动。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武力压迫,面对这种企图绑架她的道德枷锁,她连那副便宜墨镜都没摘。后背依旧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连一个本能后躲的防御动作都懒得做。

一秒。

两秒。

“啪!”

左手猛地一翻。那杯全是裂纹的加冰冷饮,被她极其粗暴地砸在手边的玻璃圆桌上。

玻璃撞玻璃。冰块砸杯壁。

一声毫无温度、清脆至极的爆响,顺着麦克风无限放大,硬生生把这令人窒息的装杯气场从中一刀劈开。

弹幕瞬间核爆,密密麻麻遮蔽了全屏。

“什么品种的癫公?出场自带BGM?”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硕姐这心理素质我慕了!”

“管你什么资本大佬,在硕姐面前照样砸杯子!弭硕你是我唯一的姐!”

弭硕微微扬起下巴。隔着那层黑色的镜片,极其冷漠地平视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左手食指抬起,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滴。”

肩头的小光球红光瞬间熄灭,蓝色的执行强光如恒星般暴涨!系统在意识海里激动嚎叫:“只手独战三千帝!宿主牛逼!”

零点一秒不到。

一道最高维度的加密数据流,像一把利刃般暴力撞碎直升机的核心防火墙,直接夺权电子中控。

系统最高指令——强制闭锁航空燃油阀门!

“呜——嗡——!!!”

直升机机身毫无预兆地发起疯来,剧烈震颤。最高级航空故障警报凄厉炸开,失去燃油的引擎在高速运转中被强行憋死。

齿轮摩擦、钢片扭曲的刺耳噪音直逼一百二十分贝,简直要捅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男人喉头一哽。

他薄唇微张——后头还有半句压抑了三个月、演练了无数次的狠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彻底说不出来了。

狂暴的工业噪音铺天盖地砸下来,把他声带发出的音节撕得连渣都不剩。

“砰!”

尾部排气管发出一声震天爆响。一股刺鼻的黑色高温废气猛地喷射出来,直冲沙滩。

“引擎故障!防爆规避!保护少董!”

八个保镖脸都绿了。阵型瞬间崩盘,彻底放弃封锁圈,像无头苍蝇一样疯了似地冲向机身。

男人被这毫无征兆的机械暴走硬生生打断了所有的压迫感。

滚滚黑烟劈头盖脸扑过来,他被狠狠呛了一大口,不得不放弃那个装到极致的俯身姿势,极其狼狈地往后连退了两大步。

精心打理的背头被尾气吹成了鸡窝。那身昂贵的高定黑西装,糊了一层厚厚的炉灰。

弭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在软垫里。双手交叠在身前。

满场兵荒马乱。保镖嘶吼,张明远抱头乱窜,苏瑶被黑烟呛得连连干呕,直升机还在原地拼命嚎叫。

只有弭硕坐在风暴正中心。

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位满身黑灰的顶级大佬。他精心计算的出场时机、刻意营造的生死压迫、试图强加给她的道德内疚——这波装杯,碎得连狗都不理。

小光球在脑内频道里发出极度亢奋的电流音:

“宿主!装杯犯已实施物理超度!主打一个专治各种不服!下一步什么指令?”

弭硕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男人。

他的眼睛透过黑烟,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裴廷式的崩溃,没有纪衡式的暴躁,也没有沈屹式的卑微。

那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后,反而更加兴奋的、纯粹的疯批危险感。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黑灰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但那个笑的弧度——弭硕太熟了。

上辈子他端着狙击枪,隔着硝烟看她被爆头的时候,就是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弭硕收回目光。

“众生皆苦,你算老几。”她在心里冷嗤一声,开口下令:“收网。”

小光球愣了零点三秒:“收……收什么网?”

弭硕站起身。遮阳伞被尾气吹歪了,烈日从缝隙里漏下来,直白地打在她脸上。

她伸手摘下墨镜。

露出底下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收购星耀,根本不是为了雪藏我。”

小光球的蓝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买下星耀的同一天,华章传媒的内网多了一个最高密级的文件夹。”弭硕的声音很轻,“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我的身份证号。”

小光球的核心代码疯狂运转了两秒,然后它的电子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毛骨悚然。

“卧槽……宿主,那个文件夹里……存了你在本世界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数据。”

小光球的蓝光直打哆嗦:“学籍、病历、通话记录、外卖订单、甚至你三年前在楼下便利店买过几瓶矿泉水——精确到秒。这什么赛博痴汉啊?!”

弭硕把墨镜折好,随意揣进裤兜里。

远处,黑烟渐渐散了。男人站在直升机残留的阴影里,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弭硕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碎屏上,“欠我一死”四个字还刺眼地亮着。

她单手敲了四个字回去。

“排队拿号。”

发送。

二十米外,男人的手机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突然笑了出声。

那笑里的疯劲儿和偏执,让靠得最近的保镖头皮直发麻,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小光球缩在弭硕颈窝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带着点绝望:“宿主……第三批映射数据刚刚更新了。”

“说。”

“新增觉醒人数——九个。总计已确认到达本世界的攻略对象……”

它艰难地咽了一口电子口水。

“二十六个。宿主,这要是开席,主桌都坐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