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Ce的表情很微妙。

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跟客户较劲。

王志远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GraCe接过话头,语气轻松。

“陈总说得有道理。

格式条款确实不能动主体内容,但我们可以在附加说明页里补充约定。

这种操作在VIP客户中有先例。

不过这个需要史蒂夫行长点头,我现在就去请示一下。”

她站起来,冲陈浩和苏静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出了贵宾室。

门带上以后,屋里剩下三个人。

王志远没有再开口,低头整理手边的文件。

苏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浩拿起茶几上的曲奇饼干,吃了起来。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GraCe回来了。

她走进来的时候,面带微笑。

“陈总,史蒂夫行长同意了。”

GraCe重新坐下,从手里的透明文件袋中抽出一页纸。

“这是附加说明页,我刚才让秘书打印的。

行长已经在上面签了字。

您看一下内容。”

陈浩接过来。附加说明页上印着两行英文和对应的中文翻译,措辞跟他刚才提的要求基本一致。

末尾有史蒂夫的签名和分行章。

“可以。”

陈浩拿过签字笔,在附加说明页和资金用途说明书上签了名。

苏静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套流程走下来。

今天是她第一次亲眼看陈浩用中英文跟对方的合规经理拉扯。

不是那种充大头装懂行的虚张声势。

她也算是陈浩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意识到合规在关键场合的重要性。

苏静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以后给公司出的对外文件,都要注意合规问题。

所有签字完成后,GraCe把全部文件收拢在一起,逐页核对了签名和日期。

“陈总,这是跨境汇款受理确认书。”

GraCe拿出一张带华旗银行水印的正式函件,双手递到陈浩面前。

“三个工作日内,资金会进入您在华旗香江分行的对公账户。

如果中间行或者外管那边有任何反馈,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陈浩接过确认书,扫了一眼金额和账户信息,递给苏静保管。

苏静把确认书和自己带来的材料副本一起装进档案袋,拉好封口。

GraCe没有急着送客。

她从文件夹里又翻出一张表格,递给陈浩。

“陈总,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陈浩看了她一眼。

“您之前办理的环球通白金卡,目前额度是十万美金。

考虑到您即将赴大漂亮国出差,我们银行可以为您做一个临时额度上调。

我们将额度从十万提到二十万美金。

有效期覆盖您整个出差周期。

另外,白金卡附带的紧急替代卡服务也会同步激活。

万一主卡在海外遗失或损坏,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家华旗网点领取替代卡。

还有全球机场VIP贵宾厅的使用权限,和高端酒店的预授权服务。”

GraCe补充道:“这些都是我们给顶级客户的标准配置,不需要额外费用。”

陈浩没有客套推让。

“行,帮我办了。”

在大漂亮国办事,信用额度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你掏出一张五千刀上限的普通卡,人家对你的判断立刻就定了型。

二十万美金的白金卡在2000年底的硅谷,够他在任何场合撑住台面。

更何况,接下来要在互联网寒冬里捡漏,接触那些半死不活的创业公司和被大厂裁掉的技术团队,花钱的地方少不了。

这信用卡也能帮他多留出一些投资额度。

GraCe拿出额度调整申请表,陈浩签了字。

“好的陈总,额度会在今晚之前生效。

您到大漂亮国以后直接使用就行。”

GraCe站起身,把所有文件整理好,夹在腋下。

“陈总、苏总,今天的业务就全部办完了。

我送下二位。”

四个人走出贵宾室。

王志远在走廊拐角处跟陈浩握了手,说了句“合作愉快”,转身回了合规部。

GraCe把陈浩和苏静送到电梯口。

电梯来了,她伸手挡住门,等两人走进轿厢。

“陈总,祝您大漂亮国之行一切顺利。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谢了。”

电梯门合上,很快到了一楼。

两人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小武已经把车停在落客区等着了。

苏静拉开副驾驶的门,先把档案袋放好,才坐进去。

陈浩上了后排,关上车门。

“去大漂亮国的大使馆。”

……

奥迪A6沿着中央街往东,过了监国门,拐上了修水街方向。

小武把车停在大漂亮国驻龙国大使馆外面的路边。

苏静后面不用跟了,刚才在附近的地铁站就放她下车了。

陈浩拿上公文包,推门下车。

使馆正门外排着一条长队。

从门口的铁栏杆一直延伸到人行道尽头,弯了个弧,又折回来,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穿着臃肿羽绒服的中年妇女,腋下夹着牛皮纸信封。

几个头发打了发胶的年轻小伙,西装裤配运动鞋,冻得两脚交替踩地。

还有几个带孩子的家庭,大人在前面站着,小孩蹲在地上玩泥巴。

寒风里,每个人的鼻尖都冻得通红。

陈浩扫了一眼队伍的长度,没往队尾走,提着公文包直奔使馆大门。

“哎哎哎!”

队伍前段冲出来一个人,三步两步挡在了陈浩面前。

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穿一件浅灰色的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材料,用透明文件袋装着,里三层外三层码得整整齐齐。

“干什么呢?

大家都排队呢,你凭什么插队?”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陈浩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两秒。

“你排多久了?”

那人一挺胸脯:

“凌晨五点就来了。”

说完还往后面扬了扬下巴,示意队伍的长度。

“想去文明国家,就得尊重文明国家的秩序。

不像有些人,在国内横惯了,以为到哪儿都能找关系走后门。

大漂亮国是法治社会,人家只认材料,不认你爸是谁。”

陈浩没急着走。

他往路边让了让,免得挡路。

“你叫什么?”

“黄斌。”

那人报了名字,语气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骄傲。

陈浩上下看了他一眼。

夹克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脱线,皮鞋的鞋头磨出了白色的划痕,但擦过鞋油,看得出来是特意打理过的。

文件袋里的材料厚得跟本书一样,最外层隔着塑料膜能看到一张彩色打印的行程单。

材料准备成这样的,多半不是第一回来申请了。

黄斌见陈浩没吭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很年轻,手里就一个并不太厚的公文包,多半材料都没带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