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想了想，上次这么尴尬的时候……

没有。

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尴尬过。

女孩坐直身子，想不通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拍照就拍照，干嘛非把头靠这个混蛋肩膀上。

这混蛋平常睡着跟猪一样，脸上被画了图案都不会醒。

怎么今天，这么容易就醒了……

林婉秋面无表情的坐直身子，理了理脸侧碎发，别过脸不看他。

这个角度，陈白恰好能看到女孩红透的耳根。

陈白看的恍惚了一下。

旁边，举着相机的两个学长默默看着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求求了，别他妈享受生活了，咱学一点吧！

跟了你两天，就没拍到什么有用的素材，全他妈看你谈情说爱了！

你跟一个妹子关系不浅也就算了。

怎么有俩？

怎么有俩啊！

其中一个学长往旁边挪了挪，用手肘推了推另一个人。

“去，把咱班心委喊来。”

“找他干嘛？他只会让你自己开导自己。”

“我心里不得劲啊！”

闻言，陈白偏过头，认真道：“有事找我也行，我也是心委。”

“……学弟你挺忙啊。”那男生咬着牙微笑。

“还行吧。”陈白顿了顿，又问：“学长你大几了？”

“大三。”

陈白柔声道：“学长，不是我说你，都大三了可不能这么脆弱，以后毕业进了社会可怎么办？”

“……”

陈白无奈轻叹，他本来以为自己班上那些男生那么脆弱，是因为年龄太小。

现在发现，和年龄好像没啥关系。

见对方不需要自己这个心委的安慰，陈白便回过身，继续看一动不动的秋秋。

“秋秋。”他忍不住坏笑，“偷拍我？”

林婉秋冷着脸，默默把手里的书翻过两页，不说话。

“想靠在我肩膀上就靠嘛，我又不会拦着你。”陈白继续说。

林婉秋合上书，抱住自己胳膊，把脸埋进里面。

乍看像趴在桌子上睡觉。

陈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笑得不像好人，他懒得再管，往女孩绯红的耳边凑了凑，继续道：

“冷暴力是吧？”

“……才没有。”女孩声音小小的，闷在胳膊里。

“那你干嘛不理人？”

安静几秒，林婉秋缓缓起身，冷冷的看着他。

“你还差几声秋秋姐姐没有喊。”

陈白：？

“不是说了只喊一天吗？”

“是说了。”林婉秋表情无波无澜，“但是你那天还是喊了六声秋秋，现在要补回来。”

陈白呆呆的眨了眨眼，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是六次。”

“因为记住了。”

“……万一你骗我呢？”

林婉秋歪了歪头，那眼神总像是觉得他有点愚蠢。

女孩淡淡道：“骗你是小狗。”

陈白彻底放弃挣扎了。

“咱能把记忆用在要紧地方吗？”

林婉秋不理他，因为她觉得，这就是最要紧的事情。

“赶紧。”林婉秋只是淡淡催促。

“……”

陈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因为他看到，姜安和王晓策都在看他，神色各异。

这要是喊出来，他老板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作为舍友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万一他们会错了意，误以为我被调好了怎么办？

林婉秋似乎看出他尴尬，很贴心的说：

“不喊也可以。”

“直接说条件吧。”陈白心说我还不知道你。

林婉秋神色不变。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许提。”

“刚才怎么了？我才睡醒，什么都不知道啊。”陈白愣愣的眨眼。

“……”

林婉秋松了口气，面无表情的点点下巴。

目光渐渐垂下，把刚才自己靠在陈白肩上拍的那张自拍，默默保存下来。

照片她还是要的。

看着照片里，自己生疏的样子，女孩忽然又呆了一下。

这么些年……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自拍。

“几点了？”陈白伸了个懒腰。

“八点。”

“……你怎么起这么早。”

秋秋一直失眠，每天都睡很晚，在没课的情况下，不会醒这么早来着。

林婉秋低头看着书本，见陈白把她一只手拽过去，捏在手里玩，女孩淡淡的瞥了一眼，没理。

低头继续看书。

“学姐说你心情不好。”林婉秋轻轻把书翻过一页。

“我？”陈白指了指自己。

“她说你昨晚回去路上，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林婉秋想了想，继续道：“然后问了一点阿姨，还有那个人的事情。”

陈白心想，学姐果然看出来了。

“你怎么说的？”陈白问。

“……我说我恨他。”

陈白没兴趣聊这个，了然的点点头，继续朝秋秋笑。

“来安慰我啊？”

只要秋秋承认，他不就可以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很难过，摸摸腿才能好了？

从小，秋秋就是他见过的，腿最好看的女生。

结果他还一下没摸到过。

“才不安慰你。”林婉秋说。

见陈白愣在那，女孩又继续补充：

“因为，某人难过了也没跟我说。”

陈白笑了笑，“那话怎么说来着，厉害的人总是能自己消化情绪。再像小时候一样，连自己情绪都消化不了，还怎么照顾你呢？”

林婉秋转过头来，冷淡又疏离的眸子里透露着些许疑惑。

“之前就想好了，现在跟你讲一声。”陈白继续解释：“我早晚有一天要变得更厉害，变得没有缺点，也不会让你失望。”

“……愚蠢的混蛋。”

陈白疑惑了下。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跟大小姐说的时候，大小姐说他笨。

跟秋秋说的时候，秋秋说他愚蠢。

这明明是他今后的人生信条，听起来有这么尬吗？

也就一点点吧。

但是十八岁，不说这种话说什么？

“为什么说我愚蠢？”陈白不服气。

“因为你说了很愚蠢的话。”

“这话怎么就愚蠢了？”

林婉秋抿了抿嘴，只轻声道：“……自己猜。”

陈白回忆了下大小姐的话，往秋秋那边凑了凑，尽可能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难道你想说……没让你失望过？”

女孩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颤，“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回答你。”

“秋秋，看在我心情不好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吧。”

“居然没说心情不好，要摸腿。”林婉秋语气少有的有一丁点惊讶。

“……居然可以？”

“在你让我告诉你之前可以。”林婉秋顿了顿，“这理由只能用一次。”

“……”

虽然知道，秋秋可能有故意逗他的成分在。

但陈白还是不想说话，低头看看女孩笔直修长，线条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双腿。

他恨不得打死刚才的自己。

后悔也晚了，陈白只好继续问：“所以，我刚才猜的对不对？”

林婉秋缓缓垂眸：

“……嗯。”

陈白怔了一下，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忍不住继续问：“绝交那几年呢？”

“生气。”林婉秋默默把书翻过一页，“还有……”

“还有什么？”

林婉秋缓缓垂眸：

“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