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澜拿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陈白也愣了一下。
记得学姐说过，她爸爸妈妈走的时候，瑶瑶都还不会走路。
瑶瑶对自己父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换言之，学姐这个做姐姐的，明明当初自己都没长大，却一个人扮演着所有角色，把妹妹照顾成现在这样。
陈白一时有些晃神。
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现在才意识到。
是因为学姐做的太好，还是太坚强了，以至于他从来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小丫头捧着脸颊，抬眸看着姐姐。
“我还记得，姐姐当时那么小一只。”
江星澜不服气的看过去，“你记事的时候，我已经快长大了。”
“那也是小小一只。”
“我当时就一米七。”学姐似乎又在试图保持自己作为年长者的威严。
“一米七也小小一只呀。”小丫头眨着眼睛，“当时你还在老家那边上学，住学校附近那个小房子，每次把我哄睡着了，就在床边缩成一团，偷偷抹眼泪。”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因为没考好哭过，因为家长会没人去哭过，因为要给我开家长会，去了被问大人在哪哭过……”
也不知道小丫头原本是想逗姐姐，还是单纯想回忆下过去，说着说着，自己却眼角含泪。
瑶瑶用力闭了闭眼睛。
不想再被姐姐还有哥哥照顾了。
好想快点长大呀。
长到跟姐姐一样高，长到比哥哥还厉害。
吃再多苦她都愿意。
瑶瑶刚下定决心，江星澜就拿纸巾捏着筷子另一端，拿筷子敲了下她的头。
陈白正微笑着，忽然跟学姐对上视线。
“我没那么爱哭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学姐再次重申。
“我知道。”陈白笑的愈发明显。
原来学姐偶尔也会嘴硬。
还怪可爱的。
江星澜像是松了口气，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学姐打算哪天回去？”陈白还记得学姐想给她爸妈扫墓这事。
江星澜想了想，“过完元旦这两天吧。”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不用……”
“都说好了。”
江星澜抬眸看他一眼，还是轻轻点了点下巴。
“嗯。”
女孩低头，看着碗边的米粒。
除了舍不得陈白折腾以外，她心底里，还是有点想让陈白陪她回去的。
她骗不过自己。
就是……
每次回去都忍不住掉眼泪，这次有陈白跟着，想想就不太好意思。
家里还有好多认识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带个男生回去……
最关键的是，感觉像带着陈白，去让爸爸妈妈看看。
怪怪的……还有点紧张。
女孩悄悄抬头，陈白神色依旧平静，痞里痞气，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你不紧张吗？”女孩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紧张啥？”陈白愣了愣。
“要陪我，去看看我父母。”
“……”
陈白张了张嘴，突然就有点紧张了。
在叔叔阿姨眼里，这跟闺女在外地读大学读的好好的，突然领了个黄毛回家有什么区别？
他细想了一下，“要不到时候我离远点？”
“怎么了吗？”
“感觉叔叔阿姨会不喜欢我啊，阿姨肯定会悄悄跟叔叔说。”陈白一本正经，突然又换了个语气，“这小子看起来就不像啥好人。”
陈白认真又紧张的语气，让江星澜愣了一下，恍惚间，像是自己父母还在。
又像是，真的要陪着她回家见家长。
女孩忍不住浅笑了一下，像陈白帮她洗清名声的那个傍晚。
“不会。”
“你确定？”
“嗯。”
“万一叔叔要打断我腿呢？”陈白还是有些担心的说。
“不会的。要是他们还在的话……肯定很喜欢你。”
女孩一句话，把自己重新拉回了现实。刚才像飘在云中的心忽然变重，坠入谷底。
脸上的浅笑却没散去。
“那不好说，要换我，谁来了我都给他腿打断。”陈白冷哼，“我闺女身边只要有男生，我就看他不顺眼。”
“……你在占我便宜？”江星澜眨着眼睛。
“你污蔑我？”
“没有……”
“跟要见家长一样。”小丫头捧着脸颊，小声嘀咕。
两人一齐看过去。
“终于想起，我还在这里了？”瑶瑶气鼓鼓的说。
这俩人自己聊了半天，当她不存在一样！
陈白清清嗓子，干脆当没听见，转而问道：
“瑶瑶是想让秋秋姐姐照顾你，还是想让依依姐姐照顾你？”
“我可以自己在家！之前也是自己待在家里的！”小丫头笑着说，语气格外骄傲，“我会热剩饭的。”
“以前是以前，选一个吧。”陈白说。
“一定要选吗？”
“是的，不然我不放心。”
小丫头犹豫了一会儿。
陈白觉得这也正常，换位思考一下，换他，他也选不出来。
毕竟两个姐姐都很好也就算了，还各有各的好。
陈白扒了两口饭，默默等她回答。
过了一会儿，瑶瑶小声道：
“那……可以让两个姐姐都来吗？”
“……”
“选不出来，全都要就好了！”小丫头两眼放光。
“……”
吃完饭，陈白本想帮忙洗碗，被学姐拒绝了。
学姐的底线仿佛是最稳固的，这种时候从来不听他的。
他只好把省下来的时间都拿来学习，坐到沙发上，默默翻起教材。
上次这么拼命，还是前世创业刚起步的时候。
大小姐拿什么赢他？
“哥哥，你笑得有点坏……”小丫头小声嘀咕。
“哦哦，不好意思。”陈白擦擦嘴角，连忙收起笑容。
“复习的怎么样了？”
“一般。”陈白说。
一学期没怎么上课，现在跟重新学一遍没有任何区别。
关键还是自学。
陈白把教材摊开，抬头问：“你看的懂吗？”
“？”
瑶瑶疑惑的张了张嘴，心道哥哥学习都学傻了。
“我怎么可能看得懂呢？”
“我不管，你快想想办法！”
“哥哥？我才八岁……”
“我知道，你快想想办法。”
“我现在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
“好吧。”陈白无力的躺回沙发上。
其实本来这个赌约还好，但是他和大小姐卷到现在，已经投入太多沉默成本了。
投入的成本越多，要求自然也就越敢提。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太敢想，自己或者大小姐赢的时候，会提什么要求了。
瑶瑶凑上来，看了看他捧着的教材，好多数字和字母。
明明乍一看是数学，看起来又有点像英语。
“这是数学吗？”瑶瑶问。
“这叫高数。”
“什么叫高数？”
“很高很高的树。”
瑶瑶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可能，要等我初中才能看懂。”
“……不跟你玩了。”
……
次日，三十一号，下午。
陈白来到顾景怡公司楼下。
既然大小姐想一起跨年，他当然要想办法给大小姐捞出来。
刚下车，就看到李祈峰站在喷泉旁边，似乎在感受细小水滴洒在脸上的感觉。
他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李总，这么巧。”
李祈峰转头看过来。
“巧你妈，不是你让我在这等你的？”
“平白无故的，干嘛骂我？”
“平……”
李祈峰不想说话，这崽种把他照片放上去，现在来一句平白无故。
他被气的想笑，只轻声道：“不管我造过多少孽，遇到你算是还清了。”
“那你怎么不说谢谢？”陈白反问，“要是遇不到我，你还得继续还。”
“……”
李祈峰沉默了片刻，为了保护自己的血压，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谈合同这事，你不是不能出面吗？干嘛让我在这等你。”
陈白从包里拿出眼镜，“我也不是来谈合同的啊。”
“那你来干嘛？”
陈白一只手搭在李祈峰肩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大门，语气平淡：
“你去拿钱，我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