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仓比昨晚又涨了零点八度,生命之石粉末那边涨了零点三。”

林烬接过数据本,只扫了一眼就放在了桌上。

“格罗夫的货什么时候到?”

“雷恩的鸽子说下午申时前后,老地方交接。”

“你现在就去。”

塞西莉亚的竖瞳缩了一下。

“现在?还有三个多小时。”

“提前到,实地清点上一批的余货,顺便把林子边的暗桩检查一遍。”

塞西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动。

“主想让我走远。”

“你中午在外面吃,别急着回来。”

塞西莉亚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最终没有多说。

她把数据本收进挎包,从衣架上取了一件斗篷,转身走出了木屋。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鞋跟又在门槛上磕了一声。

林烬等了大约一刻钟。

他站在窗前,用十字架逐一确认了三个人的位置。

伊莲娜的生命信号在东北方向的林线上,正在快速移动。

罗莎莉亚的白光已经在上游高坡亮了起来,离矮坡直线距离至少三百步。

塞西莉亚的信号正沿着溪流下游的方向稳定远去。

他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绳索和火折子塞进口袋,包着碎石的麻布团揣在怀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灶台。

水壶还在冒白气。

他拎起水壶灌满了腰间的皮水袋,然后推门出去。

大白从溪边抬起头,独角指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响鼻。

“你也别跟来。”

大白又打了个响鼻,换了个方向趴下了。

矮坡底部,一号和三号树人的根墙还在原位。

林烬走到树人面前,把右手按在一号树人的树干上。

十字架发出一道无声的指令。

一号的根系缓慢收缩,从右侧拉开了一道大约三尺宽的缝。

刚好够他弯腰钻进去。

“如果地面大面积颤动,先封死外层再说。”

一号树人的幽蓝光槽闪了一下。

林烬深吸一口坡外的空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没有罗莎莉亚的翅光,溶洞里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点燃了火折子。

火焰在手里跳动着,照亮了脚下的碎石和两侧崩裂的石壁。

比昨天多了一些新的裂缝,但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空气很热。

不是蒸汽浴那种潮湿的热,是干燥的、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灼感。

他沿着昨天的路线往深处走。

五十步。

八十步。

溶洞主体空间出现了。

火折子的光照到了那个炸开的洞口。

八尺直径的黑洞张在石壁正中央,边缘的岩层翻卷着,碎石上的红光已经暗下去了。

林烬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从怀里掏出包碎石的麻布,取出最小的那一块,放在掌心里朝洞口的方向伸出去。

碎石断面上的倒生树纹路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极细的枝杈纹路里渗出来,不是反射,是纹路本身在发光。

十字架的搏动骤然加快。

温度一下子从微烫升到了发灼。

他忍着没松手,把碎石又往前推了半步。

黑岩壁的表面,那层被高温烧结成釉面的光滑外壳上,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爆裂。

是缓慢的、有规律的开裂。

裂纹从洞口边缘向左右两侧延伸,间距均匀,长度接近。

裂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

林烬把碎石收回来,裂纹立刻停止了扩展。

但已经裂开的缝并没有合拢。

暗绿色的光从缝隙里稳定地溢出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把火折子插在脚边的石缝里固定住,腾出双手。

从口袋里取出最大的那块碎石,用绳索绑紧。

然后像钓鱼一样,把绑着碎石的绳头慢慢送进了黑洞口。

碎石进入黑洞内部的一瞬间,裂缝急速扩展。

黑岩壁表面的釉层像蛋壳一样一片片剥落,暗绿色的光从内层喷涌出来。

他看见了。

黑色石质构成的岩壁内层,嵌着一枚东西。

拇指大小。

形状接近水滴。

通体暗绿色,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转动。

倒生世界树。

根在上。

冠在下。

整棵微型的树纹在那粒宝石的内部旋转着,速度很慢,大约三秒转一圈。

十字架的搏动已经快到了让他肋骨发疼的程度。

林烬把绳索收回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去够那粒宝石。

手指还没碰到。

宝石动了。

它从黑色石质中脱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它直直地飞向林烬的胸口,撞进了衣服底下那枚隐形十字架的表面。

整个过程快到他连缩手的时间都没有。

胸口传来一阵猛烈的灼热。

十字架在皮肤上跳了三下,然后安静了。

温度从滚烫迅速降到了微温。

搏动从急促变成了平缓。

那粒暗绿色的宝石,连同它内部旋转的倒生树纹路一起,消失在了十字架内部。

黑岩壁上剥落的釉层静静地散落在地面上。

暗绿色的光全部熄灭了。

溶洞恢复了黑暗,只剩脚边火折子的微弱火焰在摇晃。

林烬低头看着胸口。

衣服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他能感觉到,十字架的内部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火折子举到胸前,试着用肉眼观察衣服下面的十字架。

看不见。

十字架对其他人来说一直都是隐形的,但对他自己,此前至少还能感受到它的轮廓和温度。

现在轮廓还在。

温度也在。

但多出的那个东西并不在十字架的表面。

它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十字架的核心位置。

林烬用掌心包住胸口,闭上眼。

他试着调动十字架的能量,像以往合成光点时那样输出控制信号。

十字架回应了。

信号通过金属传进他的手掌,接着传入了新的那粒东西表面。

突然一个画面传来。

不是他主动去连接的,是那粒东西的内部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样,把画面直接倒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见了一棵树。

巨大的树。

树干粗到十个人手拉手都围不过来,树冠高耸入云层上方,枝叶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绿色。

树根从地面延伸出去,像一道道隆起的山脊,根系的末端扎入远处看不见底的裂谷中。

树根朝上,树冠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