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女人挣脱同伴的手,哆哆嗦嗦地回答。

“泰坦大人。”

“泰坦是什么?”

年长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理解为什么神明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她不敢迟疑。

“泰坦……掌控力量。雷电,山石,火焰,大树……都是泰坦。”

林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句话。

自然元素的具象化,有超凡力量的个体,在这个地方被称为泰坦。

“继续说。”

“有泰坦庇护的族群,能去水边,能去大林子,能去猎场抓肉。”

年长女人的声音越说越低。

“没有泰坦的族群……只能流浪。”

懂了。

神明圈地盘,信徒跟着吃肉。没拜上码头的流浪汉只能在荒山野岭里吃土。

林烬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骨矛。

“流浪就算了,为什么看见外人就直接动手?”

年长女人把头埋得很深。

“饿。”

“族里三天没吃饱了。”

“小崽子在啃树皮,牙都啃断了。”

她指了指扔在远处的石斧。

“大人身上没长毛,没有鳞,看起来……肉很软。”

林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没毛没鳞,一看就好欺负,所以成了优先狩猎对象。

要不是他手心能冒火,现在大概率已经被这几把破石斧敲开脑壳了。

“你们族里有多少人?”

“八十……不,七十六个。”

年长女人掰着手指数了一下。

“前天饿死了四个,老骨头,没用了。”

林烬看着地上这六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绿皮女人。

七十六个人的流浪部落,战斗力接近于无,极其容易控制。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实验素材。

他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小半块硬面饼,这是出门前罗莎莉亚硬塞给他的干粮,伊甸园的麦子烤出来的,硬得能砸核桃。

他把面饼扔在年长女人面前。

年长女人盯着地上的面饼,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她没敢拿。

“吃了它。”

林烬下达指令。

年长女人一把抓起面饼,连泥土都没拍,直接塞进嘴里。

根本没有咀嚼的过程,直接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吃完之后,她仰起头,眼睛里泛起一层绿油油的光。

饿疯了,给块砖头估计都能当点心啃了。

林烬拍了拍手里的面饼渣。

“带路,去你们族里。”

六个绿皮女人愣了一下。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走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飞快,简直要跑起来。

她们认定这位能搓火球的小泰坦大发慈悲,看上她们这帮流浪汉,准备收编当手下。

对于在林子里随时会饿死的小部落来说,这就好比天上掉馅饼。

林烬跟在后面,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衣服底下的十字架持续运转,把翻译通道稳稳搭着。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年长女人转过头,腰弓得很低,“族里都叫我老树皮。”

林烬看着她身上那层干巴巴的皮,名字倒是贴切。

“你们这族群,叫什么?”

“叶民。”

“还有多少人?”

“四十七个。”老树皮脚下不停,手扒开拦路的带刺灌木,“全是女的。还有些老骨头和小崽子。能打的雄性,早先在躲避追杀的时候,死绝了。”

一帮老弱病残。

“追杀?谁赶你们走的?”

“别的泰坦庇护的部落。”老树皮缩着脖子,把话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林子里的什么东西,“我们以前也有泰坦……很久以前了。”

林烬来了点兴致。

“叫什么名字?”

“树冠之母。”

林烬脚步一顿。

胸口贴着的十字架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

不是慢慢升温,是直接飙到了烫手的程度。最深处那颗暗绿色的宝石转得飞快。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白色的台阶,极长的绿头发。一截弧线优美的侧脸。

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戴上王冠的女人。

树冠之母。

林烬伸手按住胸口,硬生生压下那股灼烧感。

十字架的反应太剧烈了,这几个饿得啃树皮的绿皮人,居然跟那个戴王冠的女人同出一源。

“她去哪了?”

老树皮的步子慢了下来。

“不见了,好久好久以前,天黑了一次。打那以后,她就不见了,再也没出现过。”

“没有庇护,大林子就不让我们待了。那些大部落带着他们信奉的泰坦,把我们赶了出来。”

天黑了一次。

信息量很大。

林烬没再问,这老太婆清楚的估计也就这些口口相传的零碎东西。

前面出现了一片密集的蕨类丛。

穿过去,地势向下沉,一个被低矮灌木围起来的烂泥坑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她们的营地。

烂得没眼看。

几个用枯树枝随便搭起来的窝棚,连顶都没有,勉强挡点风。

四十几个人缩在烂泥里。有的趴着,有的靠在树根上,一个个绿皮包着骨头。

精灵的底子还在,腰细腿长,大腿修长笔直,走动间晃眼得很。只可惜现在全饿脱了相,再好的底子也只剩下可怜。

看到老树皮带了个外人回来,营地里一阵骚动。

十几个稍微有点力气的女人抄起地上的木棍,警惕地站了起来。

老树皮扯开嗓子吼了两句。

用的是那种叽里咕噜的古怪音节。

营地当场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林烬身上。

林烬懒得废话,右手一抬。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掌心窜了出来。足有半个水桶大。火光把整个烂泥洼地照得通红,烤得周围的空气直扭曲。

呼啦一下。

四十几个人全跪了。

动作整齐划一,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烂泥里齐刷刷趴了一片,白花花的大腿沾满了泥浆。

没有任何人敢抬头,呼吸全部压得极低。

原始的怕。

林烬正准备把火收了。

脚边的烂泥动了动。

一个小女孩爬了过来。个头刚到他大腿,光着脚,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手里举着半块干巴巴的树皮,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牙印。

小女孩把树皮高高举过头顶,递到林烬面前。手腕抖个不停,幅度大得吓人。那

半块树皮干得掉渣,上面除了黑泥就是牙印,显然是放在嘴里唆了半天没舍得咬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