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请您相信米歇尔

叼着烟的男人抱怨道:"啧,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吗?"

烟卷在嘴角上下晃动,火星在深夜里明灭不定。

男人穿着斗犬制式的皮甲,肩头绣着暗红色的獒犬图腾,手指粗糙,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旁边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皱起眉头,胡须像两把杂乱的刷子,不耐烦地斥责道:"万一这家酒店暴露了,对斗犬也会造成危险。米凯尔在这方面一向严谨,所以才会把我们也叫来。"

"大清早的,真是烦人。"

胡须男吐了口唾沫,在石板路上砸出一小块湿痕。

虽然满脸不爽,但他似乎也理解了任务的必要性,脚步声并没有停下。

即使再怎么是深夜,要在一个三层建筑里放火,还是需要既隐秘又有能力的人。

他们不是普通的打手,而是专业的"清理工"。

米凯尔请求当时居住在贝特尔的斗犬这两人,拜托他们在杀人酒店放火。

要把所有痕迹,那些地下室里的血迹、那些被魔改过的尸体、那些见不得光的契约,全部烧成灰烬。

"这酒店可是个连材料都容易获取的好地方。"

叼烟男踢了踢墙角堆砌的干燥木料,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米凯尔的话应该能马上再造出类似的房子吧。现在监察官闹得正凶,也没办法。"

胡须男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几瓶油状液体,瓶身上贴着简陋的标签。

"不是说要烧得连痕迹都不剩吗?"

"尤其是地下室,一定要彻底烧干净。"

"啧,那老太婆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应该是怕被发现才逃的。那老太太拥有的死亡蜘蛛的隐身能力,不得不承认确实厉害。"

"现在说不定在哪个地方看着我们呢?"

两人嗤笑着走进了酒店。

笑声在空荡的门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麻木。

他们习惯于处理麻烦,就像习惯于呼吸一样自然。

酒店一楼除了那男人叼着的香烟火光外,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满了每一个角落。

于是他们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提灯。

玻璃灯罩发出"咔哒"轻响,昏黄的光线撕开了一小片黑暗。

那里坐着一名黑发少女,她坐在前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双脚悬空,双手环抱着膝盖。

灯光从下方照上去,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什、什么!"

"吓我一跳。"

即使是斗犬的两人,看到少女一声不吭地坐在酒店大堂,把灯全关掉抱着自己,也不免感到吃惊。

那种静止的姿态,像一尊被人遗忘的蜡像。

就像恐怖故事中的一幕。

但与那种阴森气氛相反,少女的容貌异常美丽,皮肤白皙如瓷,睫毛浓密,嘴唇像初绽的蔷薇。

于是那名留着胡子的男人摸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亮光,喃喃道:"把她带走?"

"你疯了吧,看起来还是学生呢?"

"嗯,但长成这副模样……"

"……"

叼着烟的男人吐出一口长气,烟雾弥漫,像一层灰色的面纱,他挠了挠后脑勺,烟灰抖落在地。

"是啊,确实挺漂亮的。"

两人熟练地将黑发少女视为"商品"对待。

至于她为何会在这里,拥有什么能力,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除了任务和利益,其他都是背景板。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再自然不过了。

掠夺、杀戮、交易,是斗犬世界的常态。

两人都是相当厉害的强者,气息沉稳,肌肉线条流畅,腰间的短刀柄被磨得发亮,显然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你们是来烧这酒店的吧?"

少女的声音清澈,像冰粒落在玉盘上。

"什么啊,你早就知道了?从哪儿泄露的?"

"肯定是米凯尔泄露的。"

两人愤愤地答了一句,以为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随即就试图制服琳,他们判断这个落单的少女最好处理,先控制住,再放火不迟。

地板黏糊糊的。

不只是地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味,像是陈旧的血迹混合着霉变。

虽然他们的提灯照亮了酒店的大堂,但并不能完全照亮每一个角落。

光线在几步之外就被黑暗吞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感觉到黑暗在未被照亮的地方蠢动,那不是静止的阴影,而是在缓慢蠕动、膨胀、呼吸。

两人慌张地立刻察觉出始作俑者是琳。

他们拔出短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咔哒咔哒。

黑暗吞噬了他们的双手。

不是绳子,不是铁链,而是纯粹的、有实体的黑暗。

像黑色的泥浆,瞬间凝固,锁住了他们的手腕、前臂、直到肩膀。

"啊啊啊啊啊!"

"什、什么鬼东西!"

两人正想仓皇逃跑,但门口的黑暗早已张开了大嘴。

那团黑暗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张咧开到耳根的巨口,正盯着他们流口水。

琳用手小心翼翼地遮住胸口散发出的淡淡灰色光芒,那是终焉纹路的光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她看着两人最终被黑暗吞噬,身体扭曲、拉长、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轻声低语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祝你们有个好夜晚。"

………………

当斗犬造访杀人酒店时,米凯尔·波特伦的宅邸迎来的却是相反的情形,不是火焰,而是刀锋。

"呃啊!"

"咳!"

米凯尔刚带着手下走出门外,准备前往交易地点,便遇到了戴着白色面具的刺客们。

那些面具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狭长的眼孔,像骷髅的微笑。

他们不分男女老少,只要宅邸里的人,全都往脖子上插了短刀,动作干净利落,像收割庄稼。

惨叫声在豪华的走廊里此起彼伏,昂贵的地毯被鲜血浸透。

最终抵达到了他们的最终目标,少女的房间。

吱呀……

门缓缓地打开了。

虽是深夜时分,少女仍未入眠。

米歇尔蜷缩在四柱床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紧紧抱着枕头,指节泛白,似乎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尖叫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

"你、你们是谁!"

"……"

三名刺客没有回答,他们站在月光投射进来的光柱里,面具反射着冷光。

不过,他们在看到少女的瞬间本可割断她的喉咙。

那是最高效的灭口方式,却没有下手。

这说明他们并不打算取她性命。

他们的目标是绑架。

原因正是她是米凯尔·波特伦的弱点。

只要控制了她,就能控制那个为了女儿不惜变成怪物的父亲。

就在三名刺客准备行动的瞬间,一名白发、神情冷漠的少女破窗而入。

哗啦!

玻璃碎片像水晶雨一样迸溅。

赛恩的身影在月光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轻盈地落在床前,她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一片羽毛。

少女看到他们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沉重的、宿命般的认知。

但随即缓缓从背后抽出两把短刀,以反手姿势紧握。

刀柄贴合着手掌的弧度,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你们想从这里带走她?"

"赛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赛恩认得这些人,他们正是比自己年长的、清算团的前辈成员。

他们刚刚正式成为清算团的一员,头上还戴着象征清算团的白色兜帽。

虽然此刻为了潜入而收起了兜帽,但那股特有的、像尸体一样冰冷的气息是无法伪装的,手中握着的也是成员专属特制短刀,刀身上刻着倒五芒星。

"是来绑架这孩子吧?她是和斗犬有关系的米凯尔的女儿。"

"你还知道这些?"

"看来你私下自己调查过斗犬的事嘛。"

"比起那个,你话变少了。"

三名刺客收起刚才还弥漫着的凶狠气息,微笑着与赛恩交谈。

那种笑容透过面具,显得扭曲而虚伪。

他们试图用"同僚"的身份软化她,用组织的纪律捆绑她。

但赛恩拒绝了,她没有点头,没有应答,只是将刀锋横在身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别说了,我打算保护这孩子。要动手吗?"

"……"

清算团成员沉默地望了赛恩片刻。

面具下的眼睛审视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还能使用。

他们带着一丝困惑的表情反问她,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这是清算团的集体决定,要绑架那个女孩。这样才能打击斗犬。你这是要违抗清算团的决定吗?"

"早就抛弃了我,还说什么大道理。"

赛恩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想起了那些被注射的药物,那些被剥夺的名字,那些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日日夜夜。

"……"

站在最前面、年纪最大的男人开口道,他的声音相对温和,像是长辈的规劝,但内容却更加冰冷:"只是因为与斗犬作战期间无法与你取得联系罢了。别无端端误会,继续作为清算团的一员活下去就可以了。"

说着,男子试图从赛恩身边走过,去抓米歇尔的手。

但就在他侧身的瞬间,猛地拔出短刀刺向赛恩的脖颈!

刀刃破空,直取要害。

这一击快、准、狠,是清算团标准的处决技。

但赛恩早已低头俯身,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她手掌撑地,身体旋转,用脚跟猛踢男子的下巴。

砰!

一声闷响。

男子感受到剧烈冲击,头部向后仰倒,面具下渗出鲜血,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其他清算团成员立刻摆出战斗姿势,怒视着赛恩。

刀锋在月光下闪烁,杀气像实质的墙壁压了过来。

"被抛弃的贱人竟敢如此。"

"我们是清算团的人,叫偷就偷,叫杀就杀,叫死就死。赛恩,别忘了你的身份。"

"抱歉,这件事我真的无法照做。"

赛恩在透过破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中,缓缓转头看向米歇尔。

少女还在颤抖,但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正望着她,充满了无助和信任。

赛恩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抚摸着仍在颤抖的孩子的头。

赛恩的手掌有些冰凉,但动作异常轻柔,像是在触碰一只刚出生的幼鸟。

"有人说我欠了你什么。所以我才想还清这笔债。"

"债、债?"

米歇尔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好像是这样。你也不太清楚吧?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米歇尔的疑问,赛恩回想着那个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

丹尼尔给出了回答。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我也不知道,听说人生就是这样。"

赛恩甚至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拼命与清算团对抗。

理智上,背叛了组织,必死无疑,情感上,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切都很模糊,理智上也无法理解。

但此刻,赛恩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真实地活着,并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那种感觉让她头脑清醒、神清气爽,像是挣脱了锁链的鸟儿第一次感受到了风。

"你是认真的吗,赛恩?要在这里与我们为敌?你觉得清算团会对此坐视不管吗?"

那名被打倒在地的男人用手抚摸着下巴站了起来,血丝从牙齿缝里渗出,瞪着赛恩,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杀意。

赛恩却一脸厌烦地回答道,像是听到了最无聊的问题:"不是说过了吗?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难道说,你接到了委托?是谁给的?为什么?"

清算团出动的情况,只有在接到委托的时候才会发生。

这是铁律。

因此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赛恩是私下接到了某人的委托,很可能是丹尼尔。

但赛恩微微一笑,举起短剑。

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像水一样。

"不是委托,而是任务。不是以清算团的身份接到的,而是直接发给''赛恩''这个人本身的。"

为了守护前世被自己杀死的那名少女,为了弥补那个在魔界之森里犯下的错误。

这一次,赛恩冲了出去。

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利刃,斩向曾经的"家人"。

………………

"真了不起啊。"

米凯尔·波特伦不得不由衷地鼓掌表示敬意。

掌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凄凉,他的周围,五名狼人手下已经接连倒下了。

他们躺在地上,身体正在变回人形,伤口处冒着黑烟,发出腐肉的恶臭。

而且全都是败给了一个年仅18岁的学院男生。

"丹尼尔·克莱恩,你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恐怕不能再说是普通的普通学生了吧。"

米凯尔的呼吸粗重,像破旧的风箱,他身上的毛发沾满了汗水与血污,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明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干嘛还问那么多?"

我冷笑一声,甩掉剑上的血迹。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似乎认为再派手下也只是白白送死,米凯尔·波特伦终于亲自上阵。

米凯尔低吼一声,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体再度膨胀。

"我向你表示敬意。你也有自己的正义在战斗,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

"但对我来说,米凯尔·波特伦首先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为了我的女儿,我可以成为怪物。"

实际上,他变成了狼人之后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人从皮肤上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那不是邪恶的压迫,而是一个绝望父亲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悲哀与决绝。

米凯尔的声音震颤着空气,脚下一踏冲了过来。

地面在狼爪下凹陷、碎裂,石板像饼干一样崩开。

"你虽是个出色的剑士,但凭你在学院学到的那点虚假正义,就想战胜抛弃了人类身份成为怪物的我吗!"

咔咔咔!

米凯尔的攻击确实比其他狼人重了一倍不止。

那沉重的力量不仅来源于单纯的身体能力差异,更承载着他对那名少女的牵挂。

那种"必须活下去供养女儿"的信念,正因如此,才更加难以招架。

我扭动身体避开他的攻击,剑锋擦着狼毛划过,带起一蓬蓝色的血珠。

旋即挥剑反击,斩向他的肋腹。

米凯尔腰部被砍出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但狼人的肉体在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继续粗暴地继续发起进攻,完全放弃了防御。

这是一种疯狂的战术。

完全相信狼人的压倒性再生能力,放弃防御,只追求攻击。

用伤换伤,用命换命。

如果真想杀,也不是杀不了。

我的剑可以刺穿他的心脏,可以斩下他的头颅。

但我的目标不是杀死米凯尔,而是让他被海尼逮捕。

让他活着,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然后,最重要的是让米歇尔有机会和他告别。

虽然知道制服狼人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前途一片黯淡,但我仍然不断闪避他的攻击,挥舞着剑刃。

剑与爪在夜色中碰撞,迸溅出零星的火花。

"呼……呼……"

满身伤痕、血流不止的米凯尔喘着粗气,白色的蒸汽从口鼻中喷出。

停下脚步,检查起自己的身体,伤口实在太多,新的伤口覆盖旧的伤口,再生速度明显变慢了。

即使是狼人,生命也不是无限的,这当然毋庸置疑。

米凯尔狠狠咬紧牙关,牙龈渗血,握紧拳头,怒视着我,那双野兽的眼睛里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你为何要阻拦我!为何要对我的女儿下手!要是没有我,那孩子根本活不下去啊啊啊!"

米凯尔·波特伦充满委屈与悲怆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贝特尔。

那声音撕裂了夜幕,惊起了远处屋檐下的几只蝙蝠,他身后那些尚未倒下的部下们也流着眼泪,与米凯尔的情绪产生了共鸣。

他们嚎叫着,像一群失去了头狼的野兽。

我们曾互相挥舞刀剑与利爪,试图杀死并制服对方。

但讽刺的是,我们所有人其实都是为了米歇尔·波特伦这个女孩而战。

米凯尔为了救她变成怪物,我为了救她阻止怪物。

虽然这事想起来很可笑,但有一件事必须清楚地纠正一下。

"请不要随意评判。"

"什么?"

"那个叫米歇尔的孩子,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米凯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狼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米凯尔·波特伦以为我会嘲讽,会斥责,会宣判他的罪状。

"是啊,她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那个人的女儿。"

米凯尔的瞳孔中映出的,或许是已故的妻子吧。

那个温柔的女人,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把女儿托付给他的画面。

米凯尔·波特伦缓缓低下头,狼毛耷拉下来,像一只被打败的老狗。

我对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药我也自己去取回来。你们刚才已经和我交过手了,应该知道吧?我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是啊,看到你面对我时没有下死手而是选择制服我,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但是……"

米凯尔·波特伦用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对我说。

那种眼神剥去了野兽的外壳,露出了内里一个无助父亲的灵魂。

"斗犬组织不会轻易放过那孩子。仅是斗犬吗?清算团那边恐怕也已经行动起来了!就算你们现在能活下来,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那部分我也会处理好的。我会把那孩子保护在弗里吉亚王国最安全的地方。"

"……"

"你现在正站在最后的选择面前。"

我只希望他能明白这一点。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你将会面临怎样的审判我也不清楚。你可能会被判死刑,也可能运气好些,保住性命。"

"……"

"但不管未来如何,请至少在最后,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她做一次道别。"

"真是残忍。"

完全失去了斗志的米凯尔,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毛发脱落,骨骼收缩,指甲退回正常大小。

最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一个赤裸上身、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耸动。

"那孩子真的能好好活下去吗?"

一个可怜兮兮地发问的父亲,声音嘶哑,破碎。

我回想起米歇尔早已坚强而自信地生活的样子。

在前世,她是如何在魔界之森里努力微笑;在这一世,她又是如何蹦蹦跳跳地走向我。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说道:"她一定能挺过去的,她会活得精彩而美丽。您的女儿,米歇尔·波特伦,绝不是个软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