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看他动作矫健,声音洪亮,愣了愣:

“大爷,您没事?”

“我有事!你撞的我,我能没事吗?!”

说实话,徐天跳下来并不是直接落在老刘身上,而是落地后把他撞倒了,所以老刘只是摔了一跤屁股有些疼,并没有看上去伤得那么严重。

刚才不过是老刘的“略施小计”,目的就是为了抓住翻墙这小子。

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没有不管不顾转身就跑,可这也不能抹平他爬墙偷窥的恶劣行径!

徐天见他人没大碍,转角又跑来几个糖果厂保卫科的人,哪里还敢在这儿站着不走。

趁老刘回头张望之际,他猛地抽出手腕,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老刘完全没反应过来,手一松根本没能拉住他,顿时急得大喊:

“快来人啊!抓色狼!抓住那个小子!”

后面有糖果厂保卫科的人追,前面徐天更是跑得飞快。

眼看就要跑出小巷,忽然他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猝不及防之下他双手撑地,两只手掌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瞬间擦破了皮,血珠子直往外冒,一阵火辣辣地疼。

徐天趴在地上,脑子懵了一瞬,还没等他爬起来,衣服后领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

“对!就是他!”

“别松手,同志!”

“这小子偷看女更衣室!”

身后几个保卫科的人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喊。

徐天扭过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是你绊的我?!还不放开!”

被人拎着的姿势可真够丢人,徐天又急又气,还想挣脱,没想到两只手瞬间就被人按到了背后,一时间姿势越发狼狈。

顾以琛冷冷看他一眼:

“还动?手不想要了?”

他手上稍微一使劲,徐天立马痛得龇牙咧嘴:

“轻、轻点!我不动了,不动了!”

说话间保卫科的人围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以琛见状顺势放开手,两只手还轻拍了几下,像刚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后面老刘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还举着那根木棍,指着徐天,上气不接下气道:

“就......就这小子......翻墙......偷看女更衣室......”

“不是,我没偷看——”

徐天想开口解释,话刚说一半就被人推搡打断。

“没偷看骑在女更衣室墙头干什么?看风景啊?”

揪着他领子的壮汉一使劲,把他往前一推:

“走,去保卫科。”

徐天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推推搡搡地往糖果厂走。

一路上好些女工探头探脑地看,还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他,刚才骑墙头上那个。”

“长得人模人样的,干这种事。”

“真不要脸!”

徐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要是被他爸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保卫科在一排平房的最里头,门开着,里面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

保卫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肚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椅子上抽烟。

看见徐天被推搡着进来,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怎么回事?”

“科长,这小子想翻墙进厂,骑在女更衣室墙头上偷看时,被女工发现了。”

揪着徐天领子的壮汉汇报。

“我说了,我没偷看,我是来找人的!”

这一路上徐天解释的话说了无数遍,可这几个人说什么也不听,简直对牛弹琴,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科长能正常沟通。

保卫科长看了徐天一眼:

“叫什么名字?”

“徐天。”

“哪儿的?”

“省轻工局。”

保卫科长挑了挑眉,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拿起笔:

“工作证呢?”

徐天伸手去摸兜,摸了半天,脸色变了——

裤兜里空空荡荡,工作证没了。

他猛地想起刚才摔那一跤,估计摔出去的时候工作证从兜里滑出去了。

“掉了。”

保卫科长放下笔,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逗我们玩儿是吧?”

忽然“砰”地一下拍了桌子,厉声喝道:

“还不老实交代,翻墙进我们厂里想干什么?!再没句实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徐天可不是吓大的,他刚才只是百口莫辩,一时觉得太过丢人才蔫头耷脑,任他们拉扯,保卫科长这一巴掌拍桌子,把他的火气也拍出来了。

“我交代什么?!我都说了我来找人,你们不信!你把你们厂门卫找来问问,我给没给他看工作证!”

“我翻墙是不对,但就事论事,我没偷看!你们也不能污蔑我!”

保安队长皱了皱眉,这里面还有老刘的事,便朝人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老刘叫来。

“是,他当时是拿了个证件给我看,可我又不识字,哪知道他那证件是真是假?更何况,也没接到有省上领导来厂里考察的通知,谁下班时间来考察的?”

“我一看他就是骗子,正经人谁翻墙头!”

老刘自认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很有底气。

保安队长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别说省上的领导,就是卫城哪个部门的领导来厂里,他们保安队都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将厂里各个角落都巡逻一遍。

可今天他们完全没接到通知,再加上这个所谓“领导”居然爬墙头,基本就能断定这小子在说假话。

这样一想,保安队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翻墙进我们厂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话一出,身边几个保安队员手里都拿了东西靠过来,一个个恶狠狠地盯着徐天,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砸在他身上。

这年头,厂里逮着偷东西的小贼打一顿再送派出所是常事,没人会为小偷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