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个叫陈竹的女警之后,林舒始终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

一方面是他总觉得,对方似乎从自己跟她的对话中发现了什么东西。

比如漏洞?破绽?

另一方面,从陈竹跟自己的谈话中,他意识到,有关徐长顺的案件确实是有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的。

而那种“更高级别的力量”之所以要介入,无非就是因为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他们在徐长顺的死因里发现了异常。

第二种可能性是,他们在徐长顺的死亡过程里发现了异常。

无论哪种可能性,最终其实都是指向同一个隐喻,那就是.......

徐长顺的死,不是自然死亡。

他们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而林舒很确定,以这个国家官方机构的执行力,当行政命令的压力直接压下来时,为了破案,他们恐怕会连徐长顺坟边上的蚯蚓都挖出来带到审讯室问话。

更不要说自己了......

他们迟早是会找到自己、并且发现自己跟徐长顺的关联的。

他们也迟早会察觉到有关“仪轨”的一切。

到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

顺势而为,直接招安,还是硬抗到底,打死不认?

似乎都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舒无法可想,时间已晚,只有一件事情可做了。

睡觉!

或许是这几天太奔波、太劳累,虽然心里有很多事情,但一躺到床上,林舒还是迅速进入了睡眠。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从他见到徐长顺的那一刻开始,慢慢地发展到自己去参加他的葬礼、送他上山。

随后,自己取走了他的遗产、接受了他的传承,进行了第二次占卜。

当梦中的“占卜”开始时,林舒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那是梦,但他没办法从梦里醒来。

他继续梦到了自己养成了蛇、抓到了厉雨、见到了陈竹。

这个时候,林舒的心里突然产了一个念头。

接下来再梦到的事情,那可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了。

它会像占卜一样......真的发生吗?

林舒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但也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他醒过来了。

茫然睁眼,阳光已经从窗外透射进来。

林舒低声骂了一句“艹”,懊恼地爬起来。

实际上,在梦进展到“现在”,继续向未来推进之后,他确实还梦到了很多东西。

甚至,他还梦到了自己怎么跟那具昆尸扯上联系、又为什么要跑到厉雨的湘西老家去的。

只是可惜,在自己醒来之后,梦中的那些内容就好像烟雾一样飘散无踪了。

妈的......

下次要放个本子在床头柜,万一再梦到什么,直接硬爬起来记下来!

----但是等会儿。

自己的梦不会是错觉吧?

就好像那个笑话里说的,以为自己梦到了世界真理,但写下来之后却发现是“香蕉大则香蕉皮大”这样的弱智发言?

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会看见.....

林舒找了了本子和笔放到床头柜上,略微定了定神、洗漱完毕后便从徐长顺留下的手提箱里把所有投资金片和配套的单据全部取了出来。

他打算先到金店把这些金条全卖了。

----金条固然保值,但能花得出去的才是钱。

一路小心地捂着包出门,林舒直奔小区楼下的典当行。

之前上班的时候他每天都会路过这个典当行,偶尔会看到衣着光鲜的人神情悠然地提着东西走进去,又乐呵呵地空手走出来。

当然,也会有一脸苦相的人犹犹豫豫地走进去,满脸痛苦地走出来。

他偶尔也会猜那都是些什么人。

领导?生意人?赌徒?

但他确实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机会去卖东西。

推门而入,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

店老板坐在柜台后面,身后挂着一幅烂大街的“厚德载物”的书法。

林舒也没多废话,进门之后跟老板讨价还价了一番,确认价格合理之后便直接出手了手里的200克黄金。

几分钟之后,银行卡弹出到账信息。

确认对方户名确实是典当行的对公账户、而不是不知道哪来的黑钱之后,他才放心离去。

资金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自己手头宽裕,后续的各项计划就有了更大的空间。

嗯,可以回家了。

今天再用厉雨的账号去钓钓鱼,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甲方彻底调出来.....

林舒脚步轻快地返回小区,而就在他身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目送他进了小区大门,停顿片刻之后,转身向着典当行的方向走去.....

......

“警官,真的全在这儿了。”

“200克投资金片,票据显示全都是10年内分批购买的,绝对不是洗钱用的。”

“规矩我都懂,我都仔细检查过了。”

“喏,这个是卖家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也核对过了,就是本人......”

陈竹接过典当行老板递来的文件,简单扫了一眼便放下。

----这些文件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林舒绝对不可能是洗黑钱的。

问题在于,他手里的金条是从哪儿来的?

昨天晚上,自己刚找经侦科查了他近几年的银行流水,自己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固定购买投资金条的支出。

甚至这20万,他都是拿不出来的。

废话!

10年之前他都还在上初中,买金条?可别扯了。

他父母也是普通工人,不太可能去做这样的投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金条是其他人给他的。

昨天他自己承认说,他取走了徐长顺的一些东西。

那这部分“遗产”中,会不会就包含一批金条?

很有可能。

虽然单据上没有实名登记,但只要查一查徐长顺的银行流水、用日期加当日金价比对一下支出,就能轻而易举地锁定了。

这个步骤虽然还没做,但陈竹觉得,这实际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答案。

继续推演,徐长顺交给他这批金条,是为了让他做什么事情?

她陷入了沉思,甚至一时忘记搭理还站在一旁的典当行老板。

直到手机想起来,她才回过神来。

简单冲老板点了点头,陈竹转身离开了典当行。

出门之后,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贺成的声音。

“你之前要调的天网的信息有结果了。”

“这个林舒确实有点问题,他好像绑架了一个人,但很快又放走了......”

绑架?!

陈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确定是绑架吗?”

“不确定。”

那头的贺成回答道:

“但是他确实是把那个人带到了自己家里----在对方处于无意识状态下时带到了自己家里。”

“差不多18个小时后,那人离开了他的家,表情似乎有点不对,走的时候还把小区楼下的垃圾桶踢坏了。”

“他们应该不是什么正当关系,我初步判断,可能是有过节。”

“明白。”

陈竹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

“厉雨。”

贺成回答道:

“一个湘西人,而且,他的身份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陈竹敏锐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也是师公?”

“不是。”

贺成顿了一顿。

“但跟师公差不多----他是个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