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林舒离开了审讯室。

与秦朗一行人的合作关系已经正式建立,但真正说服自己的不是他们手里掌握的权力,而是他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我们要的东西不一样”。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句话,林舒只会怀疑,只会觉得他们道貌岸然、虚伪、轻浮。

但秦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相当郑重,且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一种坚定的自信。

他说的“我们”,并不是一个虚浮的概念。

而是实实在在的、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个严格的定义。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秦朗没有给出答案,但自己其实隐约能猜到......

推门而出,那几个跟秦朗“气质相近”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正在办公室里等待。

指了指身后的林舒,秦朗开口介绍道:

“林舒,梅山派传承人,手里有真东西。”

“之后他会配合协助我们的工作,至于要不要正式加入,看他的个人选择。”

“那个......陆染,你开车送一下他。”

“现在晚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在林舒家里集合,看一看他那边的线索。”

“对了,那个陈竹,你们谁去跟进一下?组织上也是考察了很久才考察到她,如果能拉进来的话最好。”

“我去吧。”

坐在桌前的一个男人举起手,秦朗犹豫了一瞬,摇头道:

“算了,你别吓着人家。”

“还是陆染去吧,你待会儿送林舒回去以后就直接回来接陈竹。”

“好。”

名叫陆染的女生站起身来,林舒这时候才注意到坐在最角落的她。

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是最寻常的齐耳短发,面容算不上精致,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知识分子的气质?

林舒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来。

虽然这词在现在这时代已经不怎么用了,但有一说一,用来形容这个叫陆染的女生确实相当合适。

或者用现在更流行的话来说,她的长相大概就是那种......

智性恋看了会狂喜的长相。

“走吧。”

林舒还在愣神,陆染已经干脆利落地走了过来。

她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带着林舒一路出门。

派出所的院子里停着一辆显然经过重度改装的丰田陆巡,两个排气管都被加高到车顶上了,也不知道这辆车平时要应付的都是什么工况。

陆染的身材不算高,感觉她上车甚至都有点费劲,但坐上主驾之后,她的动作却是熟练又从容。

“上车。”

林舒拉开副驾上了车,视线一扫而过,他看到车后座上堆着各种设备。

那些设备里有自己熟悉的香纸、朱砂、牛角、铜钱、木剑之类的“道具”,而在这些道具旁,还有几件违和感高到爆炸的“装备”。

脱下来的防弹衣、防刺服。

两架穿越机,一个散落在外的手持式红外夜视仪。

以及,一把显然是真家伙的,191突击步枪......

“......你们的枪就这么放着?”

林舒试探着询问,陆染挑了挑眉。

“咋的,要举报我们?”

“......那倒没有。”

林舒哑然失笑----他突然觉得这批人挺有意思的。

就跟当初第一次看到徐长顺的文档一样,从陆染的语气里,自己也是感受到了,他们这批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舒开口问道:

“民调局?宗教委员会?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

陆染稍稍偏头,好奇地问道:

“秦朗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们在里面不是聊了吗?”

“他没说清楚啊。”

陆染恍然点头,回答道:

“好像是没说清楚.......我们这支小组暂时就叫‘田野调研一组’,准确地说,我们不是一支带有宗教色彩的队伍。”

“现阶段,我们的工作确实跟民俗、宗教高度相关,但这是客观情况导致的,而不是主动选择。”

“长久以来,大量的仪轨是依托宗教传承的,所以这也就导致了那些有效的仪轨富集在宗教、民俗的主线附近。”

“我们要研究仪轨,就必须从这方面开始着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任务就仅限于民俗和宗教。”

“就比如我。”

她歪了歪头。

“我的专业跟宗教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学量子物理出身,主攻全息纠缠熵的量子修正研究。”

“.......听不懂,能说简单点吗?”

林舒痛苦地皱着眉。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子区域-子代数对偶,来尝试提出对时空几何涌现的更精确数学描述。”

“怎么样,够简单了吗?”

陆染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林舒叹了口气,视线看向了车外。

一排一排的路灯闪过。

这个城市已经睡了,但在黑暗的另一面,却还有更黑暗的东西在活动......

陆染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

“放轻松吧。”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已经开始接触仪轨了,大概也会发现,所谓的仪轨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而且本质上,我们想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你想要去探索有关仪轨的更多知识,想要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也是一样的。”

“这么想,会不会觉得好接受得多?”

“确实......”

林舒缓缓点头,随即说道:

“但我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那么复杂,那么危险。”

“任何触及底层真相的探究都是危险的。”

陆染的话里透露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冷静。

她略微停顿,紧接着说道:

“不管怎样,你现在面临的危险是可预见的。”

“有人想要干掉你----这一点很明确,对吧?”

“对。”

林舒沉声回答。

“对啊,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找到想要干掉你的人,搞清楚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干掉你。”

“在必要情况下,我们也会行使自己的权力,把他们的破坏行动,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你的配合。”

“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明天睡醒起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的。”

陆巡在林舒家楼下停下,林舒推门下车。

他正打算跟陆染告别,对方却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陆染摇下车窗,探过身子,从车窗里丢出一件东西。

“拿着这个。”

林舒抄手一接,疑惑问道:

“是什么?”

“见面礼。”

陆染回答道:

“这是我们掌握的为数不多的‘仪轨造物’之一。”

“好好带着。”

“在紧急情况下,它有可能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