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安静得可怕!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仿佛两亿观众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消化着这跨越了一百七十年的师徒诀别。
几秒后,一条条弹幕才重新浮现,缓慢而沉重。
“我把两根柱子上的字来回看了三遍,心堵得慌。”
“一个跪在地上用尽全力刻下绝不负师承,一个克制着力道刻下勿念师恩,这他妈的……”
“从《恩师药膳谱》的温馨,到论道石的决裂,再到湖心亭的诀别,这八年的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1850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弹幕的流速明显加快了。
“对啊,结局呢,有没有人科普一下,李鸿章后来还回来看过苏长青吗?”
“楼上的新来的吧,前面没看吗,苏长青送走李鸿章,转身就去搞承道会了,那就是太平天国的前身,他们后来是敌人!”
“我靠,那不是BE了?”
“什么HE,BE的,这是历史,严肃点。”
话是这么说,但BE这个词一出来,直播间的画风就控制不住地跑偏了。
“别说,这师徒俩,一个要推翻旧世界,一个要裱糊旧世界,从根子上就是对立的,简直是相爱相杀的顶级剧本。”
“师父教出了最强的徒弟,然后发现徒弟成了自己最大的对手,这设定我磕了!”
“前面的别跑,这CP我先站为敬!养成系,理念冲突,顶峰对决,最后BE美学拉满,要素太齐全了!”
“求问,后来他们真的在战场上遇到了吗,有没有巅峰对决的名场面?”
看着弹幕上不断飘过的磕到了,相爱相杀,BE美学,苏念有点哭笑不得。
她甚至看到一条弹幕写着:“年下养成,忠犬徒弟最终为了大家背叛师父,师父嘴上说断绝关系,心里却处处留情,呜呜呜太好磕了。”
苏念噗嗤一声,很轻。
但在这安静的亭子里还是被麦克风捕捉到了。
她赶紧捂住嘴,摇了摇头,把手机镜头稍微晃了晃,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弹幕瞬间抓住了这个细节。
“念姐笑了!她也觉得好磕是不是!”
“念姐:我哥的八卦,让我看看。”
“苏长青:我拿你当徒弟,你拿我当剧本?”
陈国栋教授站在旁边,手机屏幕的反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苦笑。
“现在的年轻人,看历史的角度,真是……”他顿了下没把话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不过,也确实,这段历史本身,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戏剧张力。”
叶老和周老没有看弹幕,他们一个抚摸着石柱,一个背手站在亭边,依旧沉默着,仿佛还停留在那个道光三十年的暮春。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相爱相杀的弹幕甩出去。
她举起手电,光柱最后一次缓缓扫过两根石柱。
从李鸿章那句弟子鸿章,叩别恩师”,到他用尽全力刻下的绝不负师承。
再从苏长青那句冷淡的汝既择路,吾不拦,到他刻痕浅淡的各安其道,勿念师恩。
一个轰轰烈烈,一个隐忍克制。
一个走向了朝堂,一个走向了江湖。
一个成了大清的裱糊匠,一个成了乱世的执棋人。
“走吧。”
苏念轻声说了一句,收回手电光。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两根承载了太多故事的汉白玉柱,迈步走向来时的九曲桥。
木桥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的身影被手电光拉得很长,投在干涸的湖底。
身后,那座湖心亭和亭中的两根石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没。
从那座埋葬了太多师徒情谊与决绝的湖心亭走出来,重新踏上地宫宽阔的甬道,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这才消失了。
众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叶老和周老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低声交谈着,将今天在听雨轩和太平天国遗迹中发现的所有线索,在脑海里重新串联。
“从道光二十二年,也就是1842年,老班长收李鸿章为徒开始,”叶老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通过他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
“到后来他离开听雨轩,建立承道会,再到我们之前发现的,他那本写于六十年代的工程师日记,这中间的时间跨度,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里是通往听雨轩的方向。
叶老转过身,面对着苏念的镜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结合之前在金丝楠木屋,在藏宝库里发现的种种铁证,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他一字一顿说道。
“苏长青,至少从1842年起,他的身体,就已经停止了衰老。”
周老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我甚至怀疑,这个时间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远得多。”
两位军方大佬的盖棺定论,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网。
弹幕瞬间被同一个词刷屏。
“长生者。”
“我的天,官方认证了。”
“别说了,再说人麻了。”
“长青仙人,恐怖如斯!”
苏念走在甬道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弹幕播报,脑子里却在回放着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画面。
从最开始的金丝楠木屋,到堆满国宝的藏宝库,再到杀气腾腾的太平军兵器库,最后是那座藏着一段百年师徒情的听雨轩。
她猛地停下脚步,环顾着四周这浑然一体,找不出一丝接缝的巨大石壁。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以她对自己那个懒散哥哥的了解,他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会做得万无一失,深不可测。
这座地宫,绝对不止目前看到的三层。
苏念转过身,快步走到叶老面前,表情无比认真。
“叶老,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哥这个人,藏东西喜欢一层套一层,”苏念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周围的石壁。
“我感觉,这里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地方,能不能,请您动用现在更先进的技术,对这座地宫进行一次最彻底的,深度的全面勘探?”
她的请求一说出口,直播间的水友们立刻沸腾了。
“我同意!念姐的直觉一向很准!”
“挖!必须给我挖到底!我倒要看看苏长青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强烈要求!强烈要求!我怀疑下面还有第五层第六层!”
“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想看我哥的下一个马甲了!”
叶老看着苏念坚定的表情,又看了看直播间里群情激奋的弹幕,略微沉吟了片刻。
考虑到目前已经发现的这些文物,其价值和背后蕴含的历史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任何谨慎都不为过。
他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叶老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特殊通讯设备,走到一旁,联系了勘探团队。
“调最先进的深层地质雷达设备下来,我要对这里进行一次无死角的扫描。”
命令下达,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几个小时后,一支穿着特种工作服的专业勘探队,带着几台看起来就异常精密的仪器,进入了地宫。
他们迅速在当前层级的中央区域架设好设备,一道道无形的声波与雷达波,开始朝着地底深处渗透下去。
一名技术人员紧紧盯着仪器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复杂地质图像,数据流飞速闪过。
突然,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怎么了?”叶老沉声问道。
那名技术人员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着屏幕上的一块区域,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叶老,您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只见屏幕的中央,地层结构图的下方,清晰地显示出了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完全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一个巨大的空洞。
勘探结果显示,在他们脚下大约十米深的岩层之下,竟然真的还存在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宫第四层!
“入口呢?能找到入口的位置吗?”马海明激动地问道。
那名技术人员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叶老,摇了摇头。
“报告首长,第四层,是完全封闭的。”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它的四周,上下,全都是厚达数米的坚硬岩层,我们……我们找不到任何真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