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方的石阶上,八师兄周玄清正从高处的防线上走下来。

青色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臂。

他走得不算慢,但每一步都带着耗完体力后特有的慢。

他看见李金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衣服倒是换得挺快。”

李金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崭新的长袍,理了理衣带。

“方才有一群麻雀妖兽把我衣袍啄碎了,我总不能光着身子打仗。”

周玄清靠在城墙内侧的石墙上,闭上眼睛,头往后仰。

“刚才打了一波炼神境的飞行妖魔,势头很猛,我看它们也该累了。”

李金水点了点头,刚想开口,余光瞥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个玄黄圣地的红衣女亲传弟子,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她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李金水一眼,又转向周玄清,像是才发现他也在。

“八师兄?”

周玄清睁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静。

“你是玄黄圣地的人?”

“是。玄黄圣地,内门亲传弟子,姜红衣。”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偏快,说完又侧过头去看李金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重新开口。

“李金水。”李金水报了自己的名字。

姜红衣说道,“方才我换防时听同门说起,说有人在防线后光着身子换衣服,就过来认认人。”

说完,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李金水面前,手指捏着玉简边缘,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太多。

“留个传讯玉简。下次换防了,也好互通消息。”

李金水接过玉简,顺手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姜红衣把玉简收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城墙方向,衣袍下摆被风带起一角,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周玄清看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跑得挺快。”

李金水把玉简收好。“嗯。她说来认人的,又说是来互通消息的。”

周玄清没有接话,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休息够了。我去找二师兄商议下一轮换防。”

李金水点头。“好。”

周玄清走了几步,回头补充道:“这几天妖魔攻势不会停,照顾好自己。”

说完转身沿城墙走了,没有回头。

李金水目送他走远,转身回了自己休息的那片石台。

炮火声还远远地响着,不算近,也不算远。

他盘腿坐下,

天元荡魂诀,大成到圆满。

他深吸一口气。

“加点,天元荡魂诀。”

【消耗700000点,天元荡魂诀(大成)→(圆满)。】

识海中那根银针猛地一震,光芒从针尖开始向外扩散,像一滴墨滴入清水,一圈一圈地漾开。

银光覆盖了整片识海,凝结成一枚粗如手臂的银色长针,针身通体刻满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

识海的边缘被撑开了一圈,空间扩展了近一倍,金色光膜变得更厚,银针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呼吸一样平稳地起伏。

天元荡魂诀,圆满。

他闭上眼睛,感觉那根银针在识海中安静地悬浮着,像一盏夜里的灯。

精神深处那种闷涨感在消退,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一样干净、平整。

持续战斗带来的压迫感也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揭去了一层。

他的呼吸变得更缓了,手指不再微微发颤。

他睁开眼,看了看远处的灰雾。

炮火还在响,战线还亮着,但他知道接下来可以再撑很久。

他收起面板,靠回墙上,闭眼,歇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喊杀声、爆炸声、号角声,他知道那些声音还会持续很久,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安静片刻。

他准备再休息一阵就起身,回到高空的战场上。

……..

李金水在石台上坐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

炮火声没有停,但距离他休息的地方稍远了一些。

城墙上的符文还在闪烁,战舰的轰鸣声从头顶掠过,又远去。

他睁开眼,把最后一口浊气吐了出来,站起身来。

他飞上高空。

灰雾还在,灰白色,像一堵移动的墙,压在天际线上。

城墙外的地面上,妖魔的尸体又堆厚了一层,新的妖魔踩着旧尸往前涌,鳞甲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片铁片在互相刮擦。

战舰群在低空列阵,光柱不断射入雾中,照亮了雾里涌动的黑色轮廓。

他找准了方向。

那里有一群飞行妖魔在围攻一艘战舰。

战舰的侧舷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火光从裂缝中喷出来,几个弟子站在甲板上,结阵抵挡,真元已经开始不稳。

李金水没有犹豫,拔刀,一步踏出,天行九变大成,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那群飞行妖魔的后方。

他握刀,斩出。

太虚斩天刀诀第八式——碎虚。

暗金色的弧线从刀锋上延伸出去,弧线细如发丝,却像一道铁犁犁过沙地。

弧线扫过妖魔群,十几头飞行妖魔的身体在空中碎裂,鳞甲、血肉、骨骼同时散开,像被碾碎的陶器。

【击杀炼神境三层妖魔×3,获得60000点。】

【击杀通玄境妖魔×11,获得88000点。】

剩下的妖魔转头扑向他。

他没有退,斩天刀在手中一转,暗金色的弧线再次炸开,从刀锋上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扇突然展开的光扇。

光扇所过之处,妖魔的身体一片一片地碎裂,碎肉和血雾在空中散开,又被风卷走。

那艘被围困的战舰终于脱了身,甲板上的弟子们还站着,一个个灰头土脸,有人抬手冲他的方向拱了拱拳。

他看见了,但没有停下来看太久,他已经转身朝另一片战场飞去。

炼神境的飞行妖魔数量比之前少了一些,但通玄境和开元境的飞行妖魔依然密密麻麻。

他在低空与中空之间来回穿插,避开那些成群结队、过于密集的围击,专挑落单的、偏弱的、受伤的和落单的下手。

一刀一个,两刀一双,偶尔银针一震,银色波纹扩散,十数头妖魔同时僵住,他再一刀扫过,碎肉坠落。

【击杀通玄境妖魔×6,获得48000点。】

【击杀开元境妖魔×13,获得13000点。】

他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变幻位置,刚清完一片,就转向下一处。战舰群重新布阵,炮火向雾中延伸,天罡诛魔炮的蓝焰弹丸不断砸入妖魔群中,爆开一圈圈燃烧的火浪。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守军正在换上新的盾阵,伤员被抬离墙头。

他歇了一会儿,又飞了起来。

风从雾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味,像雨前的气味。

他往雾里看了一眼,灰雾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在雾里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他。

不是神意境妖魔的气息,比那更远一些,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更深处蛰伏。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飞。

转身,朝战舰群的方向飞去,那里还有更多的妖魔在等他。

光柱在身后炸开,照亮了雾中涌动的轮廓,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