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那个小女孩把核弹卖出去没有？”
李若萤盘腿坐在他对面，两只小手搅在一起，胖乎乎的手指头绞来绞去，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等着他往下讲。
顾长生卡住了。
他讲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讲到一半把火柴改成了核弹，四岁小孩嘛，火柴哪有核弹听着过瘾。
结果现在收不回来了。
“没卖出去。”
李若萤的嘴瘪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天太冷了，街上没人。”
小公主眉头拧成一团，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操碎了心。
“那她点火柴的时候，看见奶奶了吗？”
“看见了。”
“奶奶对她好吗？”
“很好。”顾长生含糊了一下，随口编道：“天气太冷了，为了让全城百姓都能睡个好觉，她就请所有人看自己太奶奶了。”
李若萤愣了两息，然后眼睛亮了。
“所有人！！！”
小公主抱着膝盖想了好一会儿，小脸蛋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羡慕，又从羡慕变成认真。
“小女孩一个人过得那么苦，还请所有人看自己太奶奶……”
她咬着嘴唇嘟囔了半天，忽然扭头看向嬷嬷。
“嬷嬷！”
嬷嬷弯腰凑过来：“殿下？”
“我也想要一颗大核弹！”
嬷嬷脸上的笑僵了。
“这样就能请嬷嬷看太奶奶了！”李若萤扳着手指头数，“还有小意，还有大黄……”
大黄是偏殿院子里那只橘猫，整天趴在屋顶上睡觉，小公主喂了它半年，它依旧不认她。
“还有女帝姐姐！”
小公主越数越兴奋，从地上蹦起来，两只手张开比了个圆。
“要很大很大的那种！把整个皇宫都炸亮！让姐姐也看见太奶奶！”
嬷嬷捂着心口。
这孩子今天折她的寿，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顾长生咳了一声。
他本意就是编个故事逗逗小孩，没想到这小丫头当真了，而且当得特别彻底。
顾长生正想再编一个圆过去。
回廊尽头。
红袖的身影出现在宫道拐角。
她快步走来，看到廊下的场景，表情微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帝君。”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酥饼渣，站起来。
“粮草的事清点完了？”
“粮道的事，奴婢已经办妥了，数据都整理出来了。”
顾长生应了一声，回头看李若萤。
“我得走了。”
李若萤哦了一声，没闹，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那你还来吗？”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圆眼睛，沉默了一拍。
“有空就来。”
李若萤想了想，伸出一根小拇指。
“拉钩。”
顾长生低头看了看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头，蹲下来，把小拇指伸过去，跟她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公主念得一字一顿，念完还不忘用大拇指跟他盖了个章。
嬷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落了地，上前把李若萤牵走。
小公主被嬷嬷拉着往偏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白头发大侠！”
顾长生回头。
“下次讲核弹的故事！”
“行。”
李若萤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蹦蹦跳跳跟着嬷嬷走了。
顾长生目送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后，收回视线，沿宫廊往御书房方向走。
两人穿过一道宫门，拐进通往御书房的甬道。
红袖递上一本薄册子，边走边开口。
“凉州方向现有官仓十七座，总储量合计四十八万石。精粮三十二万石，杂粮十六万石。”
顾长生接过册子，翻了一页。
数字列得清清楚楚。
“沿途呢？”
“从京城到凉州沿线，大小驿站共三十七处。”
“按常规调度，第一批粮草从京城出发到凉州，走官道要十一天。走水路转陆运，最快九天能到。”
红袖继续说：
“补给线路有两条。”
“第一条走官道，经青州、许州进入凉州走廊东端。”
“第二条走水路，由京城码头出发，沿清江下到合州，转陆路北上。虽然快两天，但合州到凉州那段山道窄，大车走不了，得用骡马驮运。”
顾长生一边走一边琢磨。
“这些数据，半天就整理出来了？”
红袖摇头。
“不是半天。”
“陛下半年前就让我和青鸾开始做了。”
顾长生脚步停了一瞬。
“等等。”
他偏头看向红袖：“半年前？”
红袖点头。
“陛下清洗世家之后，抄没所得白银共计四千三百余万两，第一件事就是让奴婢和青鸾暗中清点各地粮仓实储。”
“各州粮仓的存量、转运节点、驿站马匹数量、道路通行能力，全部登记在册，每月更新一次。”
顾长生听到这里表情微变。
“半年前她就开始登记粮草了？”
“是。”
红袖语气平稳，继续往下说：“陛下登基这两年，清洗世家门阀七十余家，抄没家产全部入国库。各地官仓粮食堆满五十座，盐铁专营收入另算。朝中上下，没人敢对国库的东西动心思。”
七十二家。
顾长生看着那份文册。
他出京的时候，李沧月刚开始清洗门阀，那时候处理了不到二十家，朝中已经人心惶惶，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堆了半面墙高。
他不在的这大半年，她一个人又砍了五十多家。
一个人。
每一家都是盘踞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地方势力，根系从州县一直伸到京城，砍一家就要得罪一片。
砍七十二家。
过了好一会儿，顾长生才开口：“你安排人，暗中在凉州方向沿线收购粮食。”
红袖抬头看他。
“不走官府明面，用商队的名义，分批屯储。”
红袖记完，提了一嘴：“帝君，大批收购会引起粮价波动。凉州那边粮商本来就少，要是突然有大户扫货，消息很快会传到霁云那边。”
顾长生点头。
“所以控制节奏，每日采购量不超过当地市价流通量的一成，分散到不同商号，走不同的路线。不要集中在一个点，不要一次买太多，细水长流。”
红袖一一记下。
“奴婢明白。”
“还有，别走凉州城。在凉州外围的镇子和驿站附近屯，分散存放。真打起来，凉州城是第一个挨打的，粮别都堆在城里。”
红袖把这些逐条记下。
“这仗还不知道要烧多少粮食，先备着，总比临时抓瞎强。”
红袖收好记事册，快步朝户部方向去了。
接下来两天。
顾长生又扎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
直到第四天晚。
科举新政初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