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闷头扒了一口饭。

“别听别人瞎传，吃完这个手术的话题就过了。”

沈小柠鼓了鼓腮帮子。

“好吧好吧，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她又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孤儿院那边院长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小豆子最近考试进步了，想让你有空跟小豆子视频鼓励一下。”

“这个周末安排吧。”

“好，我帮你记着。”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准备走。

“今天早点休息啊，你凌晨才做完手术。”

“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沈小柠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

晚上八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轻症患者，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脑子里开始想另一件事。

蒋先生的手术本身已经结束了。

但那套算法不能只用这一次。

如果这种针对超细径血管的重建技术能被推广开来，能帮到的人绝不止蒋先生一个。

烟雾病的患者全国每年新发数以万计。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个脑干旁藏着不定时炸弹的，谁也不知道。

常规影像看不到。

一直到炸了才知道。

陆晨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算法的核心代码重新整理了一遍。

去掉了跟患者个人信息相关的所有数据。

保留了完整的算法架构和参数设置。

手术中的DSA影像也整理了出来，关键帧做了脱敏处理。

他想了想，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发出去。

不署名。

不带单位。

纯粹的技术分享。

原因很简单。

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急诊科和神经外科之间的矛盾放大器。

也不想让马维庸的面子问题影响到这项技术本身的推广。

匿名发出去，让技术说话就够了。

陆晨打开了全国神经外科高端学术论坛的网页。

这个论坛是国内神经外科领域最权威的线上学术交流平台。

注册用户超过两万人，其中三分之一以上是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级别。

平时发帖量不大，但每一篇技术分享的含金量都很高。

陆晨用一个没有实名认证的普通账号登录。

新建帖子。

标题他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一例烟雾病合并深部微小动脉瘤的介入处理思路分享”

正文部分。

他把病例概述写了上去。

患者基本信息已做脱敏处理。

然后是影像学发现。

常规CTA和MRA的图像。

标注了“常规后处理软件无法分辨深部侧支细节”。

接着是他的自研算法重建结果。

二十七张不同角度的三维重建截图。

每一根侧支血管清晰可辨。

动脉瘤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结构的关系一目了然。

然后是介入手术的关键帧DSA影像。

微导管在烟雾血管网中穿行的实时路径。

七次转弯的轨迹。

最后的弹簧圈栓塞效果和术后造影复查。

正文最后附上了算法的核心参数说明和技术路线概述。

没有放完整代码。

但足够让内行人看出这套算法的精度和原理。

陆晨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能关联到患者个人信息或医院名称的内容。

点击发布。

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八分。

他关上电脑。

去黄区巡了最后一圈。

蒋先生睡着了，各项数据稳定。

回来之后洗漱，上床休息。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

一切照常。

晨会，交班，接诊。

红区来了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的患者。

陆晨指导陈可进行处理，纠正了一个洗胃时机判断上的小失误。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

进修医生张伟从手机上抬起头来，表情有点古怪。

“陆主任，您平时上那个全国神外论坛吗？”

陆晨头也没抬。

“怎么了？”

“上面有个帖子火了，说的好像就是……您昨天那台手术。”

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帖子？”

张伟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那个论坛的帖子页面。

陆晨看到了自己昨晚发的那个帖子。

已经置顶了。

回复数显示：三百四十七。

陆晨发帖的时候是昨晚九点十八分。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十三个小时。

三百四十七条回复。

这个数字在这个论坛上意味着什么，张伟可能不太清楚。

但陆晨知道。

这个论坛平时最火的帖子，回复数也就一百出头。

那还是持续一两周才积累起来的。

十三小时三百四十七条。

已经破了论坛的某种纪录了。

陆晨把手机还给了张伟。

“跟我没关系。”

“啊？”

“你什么时候见我上神外论坛了，我急诊科的。”

张伟挠了挠头。

“也是……但这个帖子里描述的那个病例，跟您昨天做的也太像了吧？”

“全国烟雾病患者多了去了。”

张伟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陆晨表面上平静。

心里其实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火了。

不过既然是匿名发的，那就让它自然发酵就好。

他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中午吃过沈小柠送来的饭之后，陆晨在值班室靠了一会儿。

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论坛。

回复数已经涨到了五百二十一。

他快速扫了一眼高赞回复。

第一条，三十七个赞。

【这个显影算法是哪个团队做的？我们实验室花了三年也达不到这个精度。】

ID认证信息：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神经外科。

第二条，二十九个赞。

【看了半天，请问那个0.4毫米间隙的导管穿行是真的吗？我做了十五年介入，最窄穿过的是0.7毫米，而且还出了两次意外。】

ID认证：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介入中心。

第三条，二十六个赞。

【楼主能说说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吗？从帖子里的参数描述来看，这东西的信号提取能力远超目前市面上所有的商用后处理软件。】

ID认证：浙江大学医学院，医学影像研究中心。

后面的回复越来越多，讨论越来越激烈。

有表示震惊的。

有提出技术性疑问的。

也有少数几条在质疑真实性的。

但整体上，论坛的氛围是偏向相信的。

因为那二十七张三维重建截图和DSA影像的细节太过真实，不是能伪造出来的。

陆晨关上手机。

不打算回复任何人。

下午继续正常工作。

接了一个脚踝扭伤的患者和一个食物过敏的小孩。

傍晚的时候，程国华突然来了急诊科。

他找到陆晨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陆主任，你那个论坛帖子是你发的吧？”

陆晨看了他一眼。

“什么帖子？”

程国华推了推眼镜。

“全国神外论坛上那个烟雾病的帖子，里面的三维重建截图就是你给我看过的那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晨没否认。

“程主任，这事儿你知道就行。”

程国华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不想暴露身份。”

“嗯。”

“但我跟你说一句，那个帖子现在不是一般的火，我们影像科好几个年轻医生都在讨论。”

“随他们讨论。”

“还有，有人在帖子下面问能不能获取完整代码，你打算给吗？”

陆晨想了想。

“等时机成熟了再说，现在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