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蹲在岩壁后方,纹丝不动。

子弹打在岩石上的声音密集、刺耳。

但他很安全。

这面山壁是实心石灰岩,厚度超过两米,别说5.56,就是.50 BMG打过来也得在表面碎成渣。

对方的射击持续了大约八秒。

然后骤然停止。

顾承安知道为什么停,他们在重新评估情况。

刚才那两组点射暴露了他的武器型号——AK。

有效射程约四百米,精度在全自动模式下一百米外急剧衰减,对方现在会认为他手里只有一把AK。

这很好。

让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火力贫弱、据守一处的孤立目标。

正东组会试图拉近距离,东北组会寻找新的射击角度,东南组……

顾承安竖起耳朵。

东南方向,至今没有动静。

他们没有开枪。

这说明东南组的指挥官很冷静,没有在第一时间暴露位置,他们在等,等其他两组把目标压制住或者赶动之后,从侧翼发起致命一击。

标准的锤砧战术。

东北和正东是锤子。

东南是砧板。

顾承安退后两步,目光在周围环境中快速扫视。

他需要动了。

留在原地等于等死,对方还有十一把枪。

他们会在两到三分钟内完成重新部署,从多个角度同时对他发起压制射击,然后派突击手靠近投掷手雷。

岩石平台虽好,但困守在此就是活靶。

顾承安收起夜视仪,将AK-74挎回左肩,一手拎起M200,沿着山壁向西侧快速横移,他的身体贴着湿滑的石壁,脚步轻快。

移动了约二十米,他来到一处U形凹陷处。此处被两块突出的岩石夹住,形成一个天然射击孔,朝向正东。

他把M200的两脚架展开,架在凹陷前端的岩石棱线上。

然后等,对方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然,不到一分钟。

正东方向响起密集的压制射击,同时还有脚步声,速度很快。

至少两人在火力掩护下朝他原来的位置快速推进。

来了。

顾承安从新的位置透过M200的瞄准镜望出去,在压制射击的曳光弹提供的瞬间照明中,他看到了两个身影从树后闪出,以标准的交替跃进姿态向南侧山壁逼近。

距离,约六十米。

太近了,用M200打六十米的目标,属于拿大炮轰蚊子。

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精度,是那发.408弹头携带的恐怖动能带来的心理震慑。

十字分划线套住前面那个人影的躯干。

他现在知道这把枪的归零偏差了,六十米距离上,弹着点应该偏下偏右约三到四厘米。

微调。

击发。

巨大的轰鸣声在石壁凹陷中被放大,枪口焰照亮了整个U形空间。

六十米外,那个正在跃进的身影被.408弹头正面命中胸部。

防弹板碎裂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

人体在恐怖动能的冲击下向后飞出将近一米,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第二个人的反应极快,他在同伴被击中的瞬间已经侧扑进了左手边的一棵大树后方。

顾承安没有追射,拉栓、退壳、推弹、闭锁。

他整个人缩回凹陷深处,紧接着——东南方向终于开火了。

至少三支武器同时射击,子弹精准地覆盖了他新位置前方的岩石。

碎石纷飞,有几块砸在他的后背上,力道不轻。

东南组不再藏着了。

他的M200开火时那道巨大的枪口焰暴露了新位置,对方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三面火力,同时压制。

顾承安蹲在凹陷最深处,后背抵住石壁,子弹在头顶和两侧飞舞,密度极高。

他没有慌。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数枪声。

M4A1的射速约每分钟七百到九百发,三十发弹匣在全自动模式下三到四秒打完。

MK17的二十发弹匣在半自动模式下约六到八秒打完。

M249轻机枪的二百发弹链可以持续射击约二十五秒。

他在听,哪一支枪先停下换弹匣。

三秒、四秒、五秒——

东南方向一支M4率先停火,伴随着弹匣落地的轻响。

换弹匣需要两到三秒。

顾承安在这个窗口期猛然探身,AK-74从凹陷边缘伸出,对准东南方向枪口焰最密集的区域,扣住扳机不放。

三十发弹匣在四秒内倾泻而尽。

他没有指望这次扫射能打中任何人——距离太远,精度太差。

但目的不是杀伤。

是压制。

压制东南组两秒钟。

在这两秒钟里,顾承安收起空弹匣的AK,拎起M200,翻身从凹陷后方跃下山壁。

落地,一个翻滚卸力,膝盖和肩膀同时着地,将冲击力分散。

他没有片刻停留,弓着腰朝谷地中央那几块巨石狂奔。

身后山壁上的弹雨还在持续,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七秒后,顾承安滑入谷地中央最大那块巨石的阴影中。

后背靠住石面,胸腔微微起伏。

换弹匣。

左手摸出一个满载的AK弹匣,塞入弹匣井,拍实,拉动枪机,上膛完毕。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东北方向的射击已经停止了,正东方向也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东南方向还有零星的两三发朝山壁打去。

他们发现他跑了。

接下来会怎样?

十二人,减去一死一伤,还剩十个有战斗力的。

他们会重新定位他的位置。

顾承安把M200放在脚边,双手持AK,贴住巨石边缘。

战斗才刚刚开始。

谷地中央的巨石后,顾承安调整着呼吸。

十个人。

对方失去了他的精确坐标,不会再盲目开火,特种部队的教条里,没有视野绝不浪费弹药。

“嗵。”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东南方向传来。

是M32A1榴弹发射器。

顾承安瞬间做出判断,他没有犹豫,双腿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右侧那块稍小的岩石翻滚,同时闭上眼,张开嘴,双手捂住耳朵。

两秒后。

40毫米榴弹在巨石后方炸开。

没有强烈的火光,只有刺眼的白芒和巨大的噪音,这是一发闪光震撼弹。

对方很聪明,在不确定目标确切位置的情况下,用震撼弹制造感官剥夺,为突击手创造近身条件。

基因优化过的身体素质让他对这种程度的冲击有着极强的抵抗力,眩晕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消退。

他睁开眼。

有脚步声传来。

两组,一左一右,距离不到二十米,战术靴踩在苔藓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顾承安的耳朵里清晰可闻。

送外卖的来了。

顾承安将M200收起,把AK-74挂在胸前,拔出后腰的格洛克17,打开保险。

左侧的脚步声更快,距离他只有五米。

顾承安背靠岩石,身体微微下蹲。

四米。

三米。

两米。

一个戴着四眼夜视仪的黑色头盔从岩石边缘探出,M4A1的枪管紧随其后。

顾承安动了。

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M4A1的枪管,用力向外一推。

对方反应极快,手指本能地扣动扳机。一串5.56毫米子弹打在空地上。

就在推开枪管的同一瞬间,顾承安的右手握着格洛克17,枪口直接顶在特种兵防弹衣侧面的缝隙处。

“砰砰!”

两发9毫米子弹穿透毫无防护的肋部。

对方身体一僵,顾承安左手顺势向上,扣住对方的下巴,右手切中对方颈部动脉。

咔嚓。

颈椎断裂。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顾承安没有让尸体倒下,他单手托住对方的腰带,另一只手迅速摘下那顶装有AN/PVS-31双目夜视仪的头盔,扣在自己头上。

右侧的另一名突击手听到了刚才的枪声,正端着枪快速绕过巨石。

顾承安转头看向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