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烟道比想象中更窄。

周荒走在最前，肩膀擦着两侧炉砖。砖缝里渗着黑油，脚下灰尘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

沈青禾低声道：“不是普通烟灰。”

周荒没回头。

“认得出？”

沈青禾捻起一点灰，只闻了一息，脸色便沉下去。

“炉灰里混着丹渣，丹渣里有灵根药引。”

顾清寒眼神一冷。

“灵根药引？”

“修士废灵根被剥下炼丹，才会留这种味。”沈青禾压低声音，“很淡，但错不了。”

周荒脚步微顿。

废灵根。

这两个字像旧刺，又扎了一下。

他曾经就是青云宗人人可踩的废灵根。外门杂役，任务堂弃子，被推去挡刀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那些嘲笑声没有散，只是被他一剑一剑压下去。如今墙后的炉灰，像把那笔旧账又翻出来。

而现在，有人把废灵根炼成药引，还藏在功绩殿旧库第三层墙里。

顾清寒抬手，冰冷灵力贴上炉砖。

“残痕往里走。这条排烟道被人改过，旧库原本没有。”

周荒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有人早在宗门眼皮底下挖炉。”

他继续向前。

毒烟越来越浓，带着陈旧炉砖、腐败纸册和血渣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青禾取出青色丹丸，弹给周荒。

“含着，别咽。能压三十息血毒。”

周荒接过，掌心却先一步发热。

淡金字迹跳出。

【每周天赋刷新时间已至】

【第十一次天赋刷新开始】

【检测到：残破五行灵根、血炼废根之气、旧库五行炉痕、未成形残灵】

【获得天赋：五行归一】

【五行归一：可暂时归拢散乱五行灵性，提升五行感应与灵根承载。可吞纳低阶五行残灵，修补灵根缺口。】

【限制：不可凭空造灵；残灵带血怨则会反噬；首次归一不可超过十息。】

周荒眼底亮了一瞬。

这一次，不是杀招，也不是逃命底牌。

是灵根。

是他最早被人踩进泥里的根基。

顾清寒察觉到他气息变化。

“怎么了？”

周荒握紧剑柄。

“这里的东西，可能正好补我的短板。”

沈青禾一怔。

她知道周荒强，强在狠，强在准，强在每次都能从死局里撕口子。可他的灵根根基，始终是旧伤。

若这条线能补上，意义不比多一件法器小。

顾清寒只问：“我控场，你取证还是取机缘？”

周荒笑了。

“都要。”

话落，他抬手按向左侧炉砖。

五行归一催动的瞬间，黑沉排烟道骤然变了。

墙缝、地灰、炉油之中，一缕缕极淡灵光浮起。

赤如火，青如木，白如金，黑如水，黄如土。

五色本该分明，此刻却被血气搅碎，像被强行碾进一口烂炉。周荒胸口一震，残破灵根竟随之发热。

过去他运转灵气，像破袋盛水，吸一分漏半分。

可此刻，五色灵光映入识海，几条残缺灵脉竟发出细微颤鸣。

【五行归一已开启】

【剩余时间：十息】

周荒不退反进。

一息，他掌心贴砖，灵力震入墙内。

二息，砖后传来空响。

三息，顾清寒长剑出鞘，寒光斩断身后涌来的毒烟。

四息，沈青禾甩出三枚丹丸，青雾落地，压住翻滚血毒。

五息，五色灵性顺着掌心涌来，没有入体，而是被周荒强行拧成一缕灰白气流。

痛意从灵根深处炸开。

像烧红的针在经脉上缝线。

他却笑了。

会痛，就说明还有得补。

六息，墙砖后响起锁链拖动声。

顾清寒眸光一凝：“里面有活物？”

沈青禾脸色发白：“不是活物，是炉阵活了。”

七息，墙面浮出暗红禁纹，像血管一样蔓延。

【警告：血怨侵入】

八息，周荒掌心裂开，血滴落进砖缝。

九息，五色灵性终于被拢成一线，沿着残痕溯源里的暗金线，狠狠刺入墙内。

十息，整条排烟道猛地一震。

轰！

左侧炉砖成片脱落，一道隐藏石门露了出来。

门上刻着五个古篆。

金。

木。

水。

火。

土。

五字外圈，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顾清寒一步上前，执法堂令牌亮起。

“宗门旧制封门符。”

她声音发寒。

“外人打不开，必须有宗门内部权限。”

周荒收回手，五行归一断开。他喉头一甜，被沈青禾一把按住手腕，药力渡入经脉。

“你刚才牵了五行废灵？”

周荒盯着石门。

“不是废灵，是被炼废的灵根残气。”

沈青禾脸色更难看。

顾清寒没有碰门，只用执法堂细砂封住每一道掌纹，防止血气抹痕。

“掌印不是同一人。”

“多少？”

“至少三十七个。”

排烟道里安静下来。

三十七条灵根，被炼成丹渣，埋进功绩殿旧库墙后。

周荒抬剑，剑尖点在金字上。

“他们用宗门权限封门，那就用宗门证据开门。”

顾清寒立刻取出陈墨身上的残破执事印，又取出旧证卷封条碎片。

“权限不全。”

“不需要全。”

周荒掌心微光再起。

五行归一不能再开，但刚才十息，已足够他记住门内五行流转的缺口。

【检测到：残破执事印】

【可变宝方向：旧库临时通行符】

周荒冷声道：“转。”

残破执事印一颤，裂纹里浮出旧铜光。

不是完整权限，只是旧库底层临时通行。

但够了。

周荒将铜光按向石门。顾清寒把封条碎片压上。沈青禾将一滴解毒丹液点入门缝。

三股力量合在一处。

石门上的五个古篆先后亮起，又依次黯下。

金光断。

木光枯。

水光浊。

火光暗。

土光沉。

随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炉火将灭，又像有人在血水里醒来。

石门缓缓裂开。

浓黑血腥气扑面而来，三人同时后退半步。

门后不是旧库。

而是一座被挖空的暗室。

暗室中央，摆着一口圆形血池。池边插着五根残破灵柱，分别刻着金木水火土。每根灵柱下，都压着半截焦黑骨牌。

暗室地面有两道拖曳沟，向更深处斜下去，像通往矿道的旧轨。

五根灵柱底座，都有被刀刮过的炉纹。纹路边缘残着半个“丹”字，血气一冲，又很快隐没。顾清寒只看一眼，便用令牌封住那处残痕。

这不是临时挖出来的黑炉，是有人长期养出来的炉口。

池水翻涌。

五色微光在血水深处挣扎，像被无数黑线缠住。

沈青禾失声道：“五行炼根池！”

顾清寒脸色彻底冷下。

“禁典里都该被焚毁的东西。”

周荒却死死盯着血池深处。

他的残破灵根，在这一刻疯狂震颤。

淡金提示再度浮现。

【检测到可吞纳目标】

【五行残灵：金、木、水、火、土，皆不完整】

【来源：被血炼灵根残留意志】

【与“五行归一”高度契合】

【警告：残灵深处藏有血怨印记】

血池忽然炸开一圈涟漪。

五道微弱残影，从血水下缓缓抬头。

它们没有完整面孔，却同时望向周荒。

下一瞬，五色残灵齐齐张口。

无声的呼救，撞进他的识海。

周荒握紧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血池中，藏着五行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