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XC90碾过市医院门口的减速带,车身稳如泰山。
过年前夕,医院大门挂着红灯笼,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
车刚停稳,林建国一把推开车门往外冲。
脚下有暗冰,老头踩滑,险些摔个大马趴。
林辰眼疾手快,伸手拎住老头的后衣领,帮他稳住底盘。
“爸,慢点。”
林母提着两个保温桶,冻得直打哆嗦,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三人顶着风雪,直奔住院部大楼。
神经内科住院部六楼。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走廊尽头的加床病房里,气氛压抑得掉渣。
几名亲戚挤在逼仄的病床前,眼圈红肿,全不说话。
病床上躺着二姑家的二姐王艳。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眼珠蒙着一层灰败。
旁边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艳,还认得舅舅不?”
林建国推开人群,红着眼看着外甥女。
王艳嘴唇发白,费力地转动脖子。
“舅……我眼前有黑影,看不清你。”
二姑站在床尾,拿着毛巾捂着嘴抽泣,肩膀抖动个不停。
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一沓检查报告走进来,面色严峻。
“家属都安静点,病区禁止大声喧哗。”
亲戚们立马噤声,主治医生把报告翻得哗哗作响。
“多发性硬化脱髓鞘。”
医生语速极快。
“患者中枢神经受损,咱们医院医疗条件有限,治不了。”
二姑夫两眼发直,嘴唇直哆嗦。
“大夫,那得咋治?”
医生合上病历夹。
“转院,赶紧联系帝都宣武医院或者协和神内。”
病房里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医生看了眼家属,补充现实情况。
“这种罕见病,必须找顶尖专家。”
“马上过年了,宣武和协和的专家号早就排到年后一个月了。”
“你们家属赶紧想办法托关系找人,这个病拖不得,拖一天神经受损就重一分。”
现实的墙壁迎面砸下。
医生的话剥开了普通人最无力的底色。
二姑双腿发软,顺着床沿往下出溜,两只手抓着白床单,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咱们这老百姓,上哪去认识帝都的大夫啊!”
二姑夫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眼泪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林辰转身退出病房,反手带上门,把满屋的哀叹关在门后。
走到楼梯间安全通道,推开厚重的防火门。
屏幕亮起,赵阳发来几条微信。
“辰哥,我问了几个黄牛和医疗中介,全折了。”
“宣武和协和近一个月的神内专家号全满了。”
“托了两个医药代表的关系,最多能安排普通号,还得三天后。”
“特需床位更是连想都别想,压根就没有。”
林辰毫不迟疑,调出通讯录,拨通了吴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祝酒声和杯盘碰撞的动静。
两秒后,背景音变小,吴惊显然是走出了包间。
“兄弟,马上过年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吴惊嗓门洪亮,透着热络。
“老哥,人在老家,遇到点急事,得麻烦你动动人脉。”
林辰直入主题,没半句寒暄。
电话那头吴惊收起笑声。
“兄弟你说,只要老哥办得到。”
“我姐确诊多发性硬化脱髓鞘,病情恶化很快。”
林辰语速平稳。
“当地治不了,医生建议转帝都宣武或者协和。”
“马上过年,我需要宣武神内专家号,外加一张独立病床。”
吴惊听完,没有推脱半个字。
“这病确实拖不得,老哥我是地道北京人,这事你找对人了。”
“你踏实等消息,半小时内给你准信!”
“谢了,老哥。”
“自家兄弟,跟我客气你就是骂我。”
挂断电话,林辰揣起手机,站在楼梯间里等待消息。
不到十五分钟,攥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林辰按下接听键。
“兄弟,搞定了!”吴惊喘着粗气,“宣武神内一把刀,刘建国主任接诊。”
“床位安排在特需病房,单人单间。”
“名字都给你报上去了,直接去办理住院就行。”
林辰嘴角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老哥,这人情我记下了。”
“说这话就远了啊!救人要紧,你赶紧安排啊,马上过年了。”
“好的。”
推开病房门。
屋里的气氛低压得能挤出水来。
林建国在角落里急得团团转,手里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
林母在给二姑顺着后背。
主治医生正好拿着病历要离开,留下一句话。
“家属尽快商量对策,别耽误时间。”
“大夫,不用商量了。”
林辰大步走进去,挡在门口。
目光扫过屋里的亲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床位和专家都搞定了。”
“帝都宣武医院神内,单人病床。”
这句话落在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病房里杂音戛然而止,安静了足足三秒。
主治医生握笔的手一哆嗦。
卧槽?这他妈才多久啊?转头的功夫就把单间搞定了?还他妈是宣武的?
不是说这伙人就是从小县城过来的吗?
路子这么野吗?
医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既然定好宣武,我马上给你们开转院证明和详细病历报告。”
病房里,亲戚们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二姑夫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撞在床栏杆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小辰,你真给找着专家了?”
二姑夫声音发颤。
“找好了。”林辰转身看向林建国,“爸,你跟二姑夫收拾一下东西。”
“我已经包了跨省的医疗救护车,一小时后到楼下接人。”
二姑红肿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病床前的林辰。
那个曾经跟着大人屁股后面,过年连放二踢脚都捂着耳朵躲在后面的清瘦男孩,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身姿挺拔。
那双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门外吹进来的所有寒风。
就在刚才,他们一家人感觉天都塌了。
那座由关系、人脉、金钱筑起的高墙,把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硬生生挡在外面。
可林辰走出去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把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和特需病房砸在了他们面前。
这不仅是钱,那是需要权势去撬动的真金白银的关系网。
二姑胸腔里那颗高悬着的心,“咚”的一声砸回肚子里。
心脏悬崖般的缺口突然就被填实了。
那是权势与财力交织出的安全感。
她看着林辰沉稳的侧脸,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个亲外甥,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棵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林辰没注意二姑的眼神。
他只是拉了张凳子在病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搭在王艳的手腕上。
一缕微弱的太阴灵气顺着经络渡入她体内,护住了脆弱的中枢神经。
“姐,安心去帝都治病。”林辰嗓音平静。
“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钱管够,人也找齐了。”
王艳感觉到一股暖流进入身体,原本麻木的肢体恢复了知觉。
她眼角流下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风雪依旧,但病房里的绝望,已经被生生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