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牛主任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滕部长当即心领神会地了然，脸上才浮出的讶异已然消失。
见沈永健脸上依旧疑惑，趁着牛主任起身去车厢接水的工夫，才笑着低声道。
“还没想明白？”
“这种事啊…越是失败，相关领导干部就越得去！”
“总不能因为怕失败，就不支持这项事业吧？”
滕部长说罢也跟着起身，没在车厢内多待，而是去走廊处点了支烟。
直至这会儿，沈永健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明了。
他原以为一次失败后，第二次试验会静悄悄的进行，成功了再大肆宣扬。
如今看来，还是他忽略了政治上的考量。
越是失败，相关领域的直属上级领导便越要表示支持。
尤其是国内这种各项领域基础薄弱的现状，火箭这种领域的一次发射失败再正常不过。
倘若真如他所想，一次失败后便都担心不再出席第二次试验，反倒表明了组织上对火箭事业的态度开始动摇，同时对技术队伍失去信任，这才是大忌。
而像如今，因为第一次试射失败动静闹得大，第二次来的领导更多，级别更高才是正常！
也难怪之前傅教授言语中哈工大的压力极大。
他原以为只是因为火箭项目会因失败转到魔都，乃至校里名誉的原因。
如今看来，这第二次试射的参观领导也是这巨大压力中的一项。
……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抵达。
首都到冰城的火车有专门的快车，一路倒是挺快。
刚下火车众人便已被外头的吉普车直接送去了哈工大。
牛主任与滕副部长在大学专门的招待所下车，而沈永健则与刘师傅二人继续朝郊外的火箭试制基地赶去。
车窗外的景象迅速由城市的喧嚣向郊野过渡。
冰城作为国内重工业核心城市果然不假。
市区的景象与首都并无多少差距，而到了郊野之地，道路两旁巨大的厂房轮廓连绵不绝，高耸的烟囱向灰蒙蒙的天空吐着或浓或淡的工业气息。
满载着钢材、木材和大型机械部件的解放卡车隆隆驶过，卷起一阵阵尘土。
巨大的龙门吊、储油罐和铁路专用线在视野中交错。
哪怕是通往最偏僻的火箭实验基地，这一路的道路状况也相当不错。
夯实的砂石路宽阔平坦，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维护，足以保证重型设备和运输车辆的顺畅通行。
直至经过几道戒备森严，持枪士兵把守的岗哨后，吉普车才终于驶入试验基地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沿途的工业景象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肃穆和紧张。
车子刚在一座标有“总装测试车间”字样的机库前停稳，车门就被从外面急切地拉开了。
傅教授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满脸焦虑地出现在车门外。
傅教授甚至没等沈永健完全下车站稳，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促地拉着他往车间里赶，嘴上声音也没停。
“永健同志！你可算到了！一路上辛苦了！”
“快，快跟我来！”
这总装车间占地不小，映入眼帘的便是最中心的T-5火箭。
五米的高度，跟后世的火箭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但在这年头，这高度的大家伙静静矗立在眼前，还是极为震撼的。
通体银色的金属主体，在机库顶灯下泛着冷光。
整体形制紧凑，呈细长的圆柱形，顶部是流线型的锥形箭头段，箭体尾部对称分布着四片梯形尾翼，为火箭提供飞行稳定性。
此刻箭体头段和中段的外壳都是敞开的。
沈永健一眼便望到了箭体中段靠近头部的位置，一个方形的金属保护盒内，便是他设计的抗过载晶振模块，以及周围对应的控制电路。
“永健同志，你设计的那个晶振和控制电路模块，我们已经按你的图纸规划安装到位。”
“你跟这位同志赶紧确认一下，到底还有没有问题？”
闻言，沈永健也没二话，跟刘师傅一道爬着架梯到了箭体的中段。
整个晶振保护盒外覆盖着减震支架，并预留了检测接口。
沈永健首先打开盒体侧面用红漆标注“时序控制-严禁触碰”字样的盖板，里头的一切元器件都细细确认。
刘师傅这会儿已给他递来工具，通过检测接口细细确认。
周围原本操作的技术员们，此刻大都停下了工作，退离了火箭主体，任由沈永健二人检测排查。
直至大半个小时后，沈永健才从架梯上下来。
“怎么样？”
…
“没问题，师傅水平很好，晶振组装和安装都已经到位。”
…
“你确定？”
“永健同志，你的设计我最近也细细研究过。”
“理论上的确可行，只是对晶振的精确度要求极高！”
“你这么短时间内设计…额…改的这款晶振，真的能达到标准？”
“徐教授他不是电机领域的，不明白你设计的这个晶振要求之高。”
“你心里要是真的没把握的话，现在叫停还来得及…不然等杨委员…”
…
“简言！”
傅教授的一系列质问与压力当即被身后另一道声音打断。
到底是吃过原先严教授的亏，过了这么久，沈永健倒是能理解对方。
当初他前去电力机车项目时，靳总工同样也因之前同志的失败，对其难以信任。
傅教授虽然人性子急了些，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但本身底色并不坏。
这会儿，徐教授已经带着另一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近。
“永健同志，你别听他胡说。”
“箭体上目前组装的晶振和控制电路符合设计标准么？”
男子一边喊住了傅教授言语，一边面色郑重地望向他，徐教授也在一旁给他补充介绍道。
“永健同志，这位是我们雷校长。”
…
“雷校长，您好！”
“基地的技术员水平很高，晶振安装没问题。”
“你们其实不用担心，这晶振并非第一次设计，之前的任务中表现很优秀，精确度足够高…”
…
“永健同志！”
“你不用解释这些！之前简言同志在首都的言行我也听说了，今天在这儿我再次替他向你道歉。”
“我们校里既然把任务交给你，就是信任你的水平！”
“咱们都是搞科研的人员，许多科研成果虽然需要时间来积淀，但并非用时间来决定研究成败！”
“说实在的，国内晶体管这一块的工作，要是连你都失败了，我们也没别人能找！”
“我跟徐达同志绝对相信你的设计！就是请你最后的检查再花点时间，别因为一些失误耽误最终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