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保洁并未察觉身后的动静,依旧埋着头,一丝不苟地擦拭清洁工具,随手把口罩扯到了下巴处。
江樵缓缓弯腰凑近,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声音骤然发紧:“妈,怎么是你?”
江华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女儿的目光,眼底瞬间翻满惶恐与局促。
她怕江樵生气、觉得丢人,慌忙解释:“樵樵,你别恼,妈就是在家闲不住。我一辈子劳碌惯了,闲下来浑身都不舒坦,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她只顾着解释,没看见江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一层层漫上来的酸涩和落寞与心疼。
江樵喉间发堵:“妈,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的。”
“我怕你操心,更怕给你添麻烦。”
江华笑笑,用腰间的毛巾擦了擦双手,眼神里都是小心翼翼。
江樵不忍心再说什么,轻声问她:“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不急的,经理说待会儿统一发工作餐。”
江樵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已是夜里九点钟。
这时候不吃饭怎么行?
心口的酸涩瞬间泛滥成密密麻麻的疼。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江樵说。
“别去!”江华急忙伸手想拉住她,眼底满是羞怯,“别麻烦了,被人看见不好,会让别人笑话你的……”
江樵抬眼看向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在等着就行,我很快就回来。你要是走了,我就一处处去找你。”
江华只能松开手,在原地等她。
江樵离开后,她也不敢随处走动,满心都是懊恼。
她应该更小心一点的,被女儿看到没什么,万一被其他人看到,女儿外婆家的遭遇会和你艰难。
江樵快步回到大厅,走到自助餐区,随手拿起餐盘,将新鲜海鲜、精致蛋糕、温热的面食全都满上。
方才孟依繁一直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压根没在意台上的环节,见江樵匆匆进来,起身迎了上来:“怎么了?刚才没吃好?”
江樵此刻早就无心计较秦墨带给她的沉郁难过,心里只记挂着母亲,直白地开口:“我妈在这里做保洁,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她不会在孟依繁面前刻意伪装体面。她本就不是千金小姐,她的人生底色,是和母亲一起熬出来的清贫与坚韧,无需遮掩,无需逞强。
“这点哪里够阿姨吃?我再帮你添些。”
孟依繁也没多问,拿起另一个餐盘,熟练地挑选菜品,特意夹了饱满鲜嫩的波士顿龙虾,笑道,“这个口感好,易消化,多给阿姨盛一点。”
两人很快装满两大盘温热丰盛的食物,一起端着走出大厅。
江华果然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身形局促地站在僻静角落,时不时紧张地张望。
看见江樵身边跟着气质矜贵的孟依繁,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想往后躲。
江樵走到她面前,将餐盘递过去,“快吃吧,这么晚还空腹,胃会熬坏的。”
江华局促地看着孟依繁,小声问:“这位是?”
不等江樵介绍,孟依繁便笑意吟吟地说:“阿姨好,我是江樵的朋友,姓孟,您叫我依繁就好。”
“哎、好好,孟小姐。”江华连忙应声,语气很拘谨。
“阿姨,我给您带了点汤。”孟依繁端出一碗冒着暖意的银耳莲子粥,细心叮嘱,“这碗粥是温的,养胃,您先垫垫肚子。”
江华看着满满两大盘精致食物,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你们好好参加晚宴,还要专门跑出来给我送吃的。”
“阿姨您别客气,我是江樵的朋友,您就把我当自家人就好。”
孟依繁语气真诚,丝毫没有豪门子女的高冷傲慢。
江华看着温柔的孟依繁,心里的那点拘谨也烟消云散。
为女儿能交到这般温柔有教养的朋友而开心。
她实在饿得狠了,便不再推辞,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孟依繁的手机震动,她低头扫了一眼,抬头对江樵道:“是陆总,估计是看不见我们,找过来了。我先回去了,你陪着阿姨。”
“好,你去吧。”江樵轻轻点头。
孟依繁转身快步离去,边走边接通电话,只简单和陆景明说明了去向,未提遇到江樵母亲的事。
她心里有分寸,这是江樵的私事,不会乱说。
僻静的走廊瞬间只剩母女二人。
江华放下筷子,抬眼望着女儿,眼神很不安:“樵樵,妈……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江樵心口,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她压下喉间的酸涩,轻轻笑了笑:“妈,你别胡思乱想,依繁不是那种人。”
“我也看出来,这姑娘家境好,有涵养。”
江华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忍不住感慨,“看来有钱人和有钱人,也不一样。你婆婆那边……”
她想起刚才看到盛汀兰那傲慢的贵妇样。万一被她撞见,自己在干保洁,不知道会怎么嘲笑她们。
江樵不想她提起这些,强行压下心底的苦涩:“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好。”
江华也怕停留太久,被场内的权贵宾客看见,连累女儿被人指指点点,低头快速将盘中大半食物吃完。
江樵伸手想要收拾餐盘,江华立刻抢先接过:“不用你弄,妈待会儿直接送到后厨就行。你穿的礼服金贵,别沾到油渍脏了。”
她说着,抬眼细细打量女儿。
今晚的江樵精心打扮过,眉眼比以往清丽,身材也不像以往那样臃肿。
“给我吧,我直接放回去就行。”
江樵伸手要将餐盘从母亲手中拿走。
这时,大厅厚重的木门猛然被人推开。
一阵沉重、急促又带着几分戾气的脚步声骤然传来。是苏临川。
整场慈善晚宴,他始终心神不宁。从瞥见江华身影的那一刻起,满心都是猜忌与阴鸷。
他反复揣度,越想越觉得蹊跷,江华哪里不出现,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撞到其他人,偏偏撞到自己。
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所以刚才的拍卖会上,他表面镇定,实则一直在担心江华会突然冲出来,揭他的老底。
他和江华的婚姻,向曼丽是知道的,但其他人不知。
和向曼丽在一起后,向曼丽出钱给他包装一个出身高级知识分子,海外留学的身份。
万一被江华拆穿,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越想,苏临川越不安,所以想提前找到江华,先把她打发了。
走廊里的母女闻声,同时回头,三道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