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真的很后悔

姜时站在老爷子面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声泪俱下,只冷静地把每个环节都说清楚。

老爷子听完,沉着脸看向程潇潇,“你说,是不是你做的?”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但年轻时那股杀伐之气并没有减退,真生起气来浑身透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程潇潇没胆子再说谎,偷偷瞄了一眼于娴芝,“爷爷……我是听妈妈说的……”

于娴芝眉间一惊,“听我说的?我说什么了?”

“就是前两天在伦敦的时候,”程潇潇的声音很小,“妈妈说姜时的外公之所以那么受欢迎,是因为他跟很多太太……”

“我只是随口一说!”于娴芝急了,“爸,我就是跟潇潇闲聊,我可没让她往外传啊!”

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地板上,“随口一说?你活多少年了?不知道这种话能毁人清誉吗?”

于娴芝脸色发白,情急之下反把矛头指向程潇潇,“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家里说的话怎么能往外面乱说呢?你这不是害我吗?”

平日里数她最宠程潇潇,但关键时候怎么也比不上亲生的,本能地就想自保。

见此情形,程潇潇顺势服软,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就是觉得妈妈说的肯定说是真的,才不小心说了出去,没想过会传成这样……”

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越说越哽咽,“嫂子,我愿意弥补我的过错……你说要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姜时冷声,“我要你公开道歉为我外公澄清。”

“没问题!”程潇潇抹了把脸,“明天一早我就联系记者,告诉他们都是我胡说的!我会跟他们说我亲生爸爸只是程家的司机,我说的话跟程家没有关系!是我该死,我就该跟着我爸爸一起死!”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程家的人个个面色紧绷。

程云山面色阴沉,“行了,都别说了,网上的传闻过两天就不会再有人记得,没必要闹大。”

他看向姜时,稍稍放缓了语调,“这事委屈你了,程家可以给你补偿,你说个数就是。”

不等姜时反应,程老爷子先不乐意了,银眉一竖,“云山!这叫什么话?”

“爸!您别跟着添乱了!”程云山走近老爷子,刻意压低声音,“潇潇的爸爸是替我死的,这事当年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为了这么件小事把潇潇推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我们?程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程老爷子欲言又止,很不情愿地闭了嘴。

程潇潇见状哭得更凶了,“爸……我好想你……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于娴芝心里一软,把程潇潇揽进怀里,自己也有点哽咽,“我们就随口说了句话,也不算犯了天条吧?难道还要逼死潇潇吗?”

姜时站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那些哭声、辩解和叹息,仿佛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玻璃,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模糊不清。

但她心里非常了然,程家的名声很重要,程潇潇不可能被推出去,而外公的名节只要用一个数字就能打发掉。

可是……能怎么办?

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抗衡程家,更不可能把程潇潇从程家的保护里拖出来。

姜时缓缓转过身,看向程霁礼,“你也会护着她,对吗?”

程霁礼喉结动了下,“你先冷静,我说过我会帮你。”

“是吗?”姜时语气很轻,“怎么帮呢?等网上的传闻自己消散?还是给我一笔钱,让我闭嘴?”

“都不是。”程霁礼余光快速睨了眼程云山的方向,压低声音,“再多给我点时间。”

姜时笑了下,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光,“程霁礼,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听外公的忠告。

后悔踏进程家这个火坑。

后悔一次一次地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名为丈夫的男人身上。

更后悔……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但她说出口的是,“程霁礼,我真的很后悔跟你结婚。”

程霁礼瞳孔骤缩,脚尖定在原地,原本想要往前迈一步的势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程老爷子颤着声音,“姜丫头,别说这种气话呀!”

姜时看着老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程家的时候,爷爷满眼怜惜地跟她外公说,“这丫头长得跟你闺女很像。”

程爷爷是真的疼她,但爷爷首先是程家的人。

当程家的声誉和她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倾向她这一边?

她只是个孤女,没有人会从始至终站在她身边。

“爷爷,”姜时说,“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您的,我怕您身体受不住,可现在,我真的不想再演了。”

“我跟程霁礼已经决定要离婚了。”

“丫头啊……”程老爷子伸手想去拉她。

但姜时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爷爷,这两年我生活得不好,我不想再坚持了,您要是真的疼我,就让我走吧。”

她说完,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从程霁礼身边走过。

擦肩那一刻,快速撂下一句,“明早8点半,民政局见。”

随着她的离开,客厅里呈现出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程云山重重地叹了口气,“都是你们两个惹出来的事,滚回房去好好反省。”

于娴芝肩膀缩了缩,拉着还在抽泣的程潇潇往楼上走。

程云山又对老爷子说,“爸,您也早点休息,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您别太操心了。”

程老爷子神色复杂地瞅了他一眼。

只是程云山躲掉了这个目光,也上楼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爷孙两人。

老爷子开口,声音有点疲惫,“姜时说的是不是真的?”

程霁礼没有开口,视线还停留在姜时离开的地方,先前绷紧的肩线缓缓塌下去。

老爷子急得跺拐杖,“你这臭小子啊,到底要干什么?这婚事不是你向我求来的吗?”

实在气不过,他挥起拐杖打在孙儿的小腿上,“为了这个,你答应了多少不合理的条件啊,怎么就闹得个离婚收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