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神色一顿。
旋即抬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夏渝本就烦躁，被他这么意味不明盯着，整个人更烦了，冷冷地说：“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发疯不戴套，我现在也不会拿着这东西。”
她语气很不好，看他的目光也全是厌烦。
许至清却难得没有反驳她的话，只冷静说：“你先去测，结果出来了再商量。”
夏渝捏紧手里的验孕棒：“就算是阳性，我也不会要这个孩子。”
她话落，转身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脸上表情明显轻松许多。
她把验孕棒递给他。
许至清瞥了眼，一条杠，没怀。
“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他说。
夏渝没意见。
验孕棒虽然出错概率不大，但也不排除那万分之一的误测可能，第二天一早，便请了假，和许至清一同去了医院。
抽完血后，结果出来还要等一会儿。
许至清接了几个工作电话。
回头时，就见夏渝坐在走廊椅子里，神色冷凉。
似察觉到他目光，她偏头朝他看过来，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冰了。当然，准确点说，她这两天都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许至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如果真的有了，一点也不想要？”
“不想。”
她回答得毫不迟疑。
许至清：“既然真的不想，说明你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又为什么因为我的那些话，跟我生气。”
夏渝垂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下，面不改色：“我跟你生什么气了。”
“领带难道不是买给我的？”
夏渝怔了下。
旋即否认：“不是给你买的。”
许至清伸出手，将她蜷起来的手指勾住，似有若无地握在手心里，慢声说：“如果不是给我买的，你不会带回家来。”
他口吻里的自信，让她难以忍受。
也让她倏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明知那条领带是买给你的，可你还是扔了它。”
她想抽回被他勾住的手指，却被他轻巧又有力地牢牢扎住，挣脱不得。
许至清看着她：“我是想告诉你，我和你之间的相处，没有送礼物的必要。我跟你说过，不要把同情用在我身上，现在补一句，也不要把别的任何情感用在我身上。”
没有嘲讽，也没有冷意，反而像是好心的提醒。
可也正因为他口吻太过平静，显得她送他礼物的举动更加多余。即使她只是想表达感谢。
被许至清握住的手指，指尖有些凉。
不过还好。
只是一点点的冰凉，不至于难受到说不出话。
“买领带只是感谢你解决蒋风的事。”她说，“你也不用自作多情，认为我对你有什么。”
她顿了下，又想了一遍自己昨天说过的话，忙道：“我昨天提到的动心，也只是见到帅哥的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跟喜欢没有关系的。”
许至清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血液检查的结果，也是未怀孕。
夏渝松了口气。
许至清神色淡淡，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和他打算离开医院时，迎面走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为首的女人气质冷艳，不苟言笑，站在一群男人中，气场也相当强大。
女人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忽略过夏渝，向许至清淡颔了颔首。
夏渝脚步僵住，站在原地，看女人背影越来越远。
就像小时候。
她只要说一句不想当医生，女人就会无视她的所有，转身离开，直到她主动找到女人，低着头认错说，妈妈，我会继续学医的，你不要不喜欢我。
身旁突然空了人，许至清驻足，回头看见夏渝还站在刚才得地方，看着夏兰走远的方向。
他叫她：“夏渝。”
夏渝回过神。
脚步刚提起，又想起方才夏兰经过时的模样。
她其实，很久没见到妈妈了。
从她当初自作主张选择新闻学，而放弃夏兰安排的医学路时，母女俩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你先走吧。”夏渝对许至清说，“我还有点事。”
夏家世代从医，夏兰不仅是医院一把手，还是心外科的王牌。
夏渝在科室找到夏兰时，后者正在给一位年轻后辈指导临床经验，很是细致耐心。
年轻医生是和夏渝同龄的一位女孩子，看夏兰的眼里充满崇拜，很感激地说：“谢谢夏院！”
夏兰平静说：“去忙你的吧。”
“嗯！”
年轻医生转身，瞥见安静在旁边等着的夏渝，笑着问：“你是病人家属吗？找夏院长有什么事？”
夏渝看了眼夏兰，轻声：“妈妈。”
年轻医生一愣，只听夏兰很淡地应了声嗯，唇角浅浅地翘了下，笑容依旧地说：“原来是夏院的千金，那我就不打扰了。”
门一开一合。
一时间，母女俩都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夏渝感觉手心出了点汗，率先打破沉默问：“妈妈，您中午有时间吗？”
夏兰淡瞥她：“什么事？”
“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夏渝小心翼翼地说，“想跟您一起吃饭。”
夏兰神色平静，按下桌上的免洗消毒液搓了搓手。
“没时间。”她说。
夏渝撑起来的笑有点僵，夏兰问她：“还有别的事吗？”
夏渝安静数秒，在夏兰眉心蹙起，露出明显不耐的表情时，她开口问：“许至清和林听的那些照片，是您安排人曝光的，是吗？”
夏兰动作一顿，轻撩眼皮看向她。
“你如果能把来这里质问我的心思和力气，用到你的婚姻上，我们家和许至清的合作，也不至于处处吃亏。”
这也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夏渝想起来，事情曝光那天，许至清一口咬定是她做的。
想来那时候，男人就已经调查到和夏兰有关，而她和夏兰是母女，她又从事新闻行业，自然脱不了干系。
夏兰看了眼手机，里面是同事刚发来的，夏渝今天来医院检查的项目。
“你今天来做孕检了？”
夏兰突然问道。
夏渝抿了抿唇，点头。
夏兰将手机揣回兜里，思忖片刻，说：“许至清不是一个用孩子能绑住的男人，你要让他爱上你，他才会对你言听计从。”
顿了下，又道：“就像，他对那个林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