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南部。

淮南行台军彻底进驻维持秩序。

临阳侯撤回临阳之后,在淮南征召的本地士兵没有带走,全部留下。

而淮南刺史,由张龙担任。

可张龙要回京筹备出征事宜,将本地事务交给了刺史府班子。

两届春闱,终于将大汉境内大部分职位填满,可还有大量空缺。

不过维持运转还是没问题的。

“将军,这件事只怕...压不住了。”

折冲府内,文书有些担忧。

“百姓们死了这么多,咱们的弟兄也死伤不少,现在行台军入驻接管,事情...闹大了。”

折冲都尉严三,自己身上都带着伤,胳膊上缠着绷带。

闻言猛的一拍桌子。

“真是疯了!原本就是纳个小妾而已,本将给她家五十两!”

“五十两!只是一个普通农女户而已,五十两够他们家在淮南买十几亩地,外加两头牛!!”

“结果呢!他们不仅不愿意,还敢跟本将掏刀子!”

“五十两难道都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严三十分愤怒。

“去看看账上还有多少钱,受伤的弟兄们以折冲府的名义多发半贯钱,战死的弟兄们多发一贯钱!”

文书叹息。

“将军,账上钱倒是够,可最要紧的是如何将这件事按下去...现在外面的百姓们合村并镇,甚至连县府的命令都不听,只等朝廷来人...”

“将军还是要早做打算。”

严三不以为意:“怕什么!”

“就那些行台军,新兵蛋子而已!”

“老子十四岁便被抓了壮丁,吃了十几年军饷,在京都城下被王爷收编,跟着王爷南征北战,在这混乱造反之地做折冲府都尉是给他们面子。”

“老子跟王爷打仗的时候,他们还是反贼顺民呢,如今也敢压制老子?”

严三豁然起身:“这么多年老子也不是白活的,立刻给我的那些兄弟袍泽飞鸽传书,淮南刁民造反,请求朝廷立刻镇压。”

“在他们对我们折冲府动刀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百姓,是反贼!”

严三眼神闪烁:“信里怎么写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让弟兄们统一好口风,就算压不住,朝廷也会信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文书攥着笔,眼里满是挣扎。

他总感觉这件事没对方想的那么简单,上面一旦追究...这件事只怕要闹大。

诶...

首先你自己就禁不住查。

文书看着怒不可遏的严三,还是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严三开始着手书写。

可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落笔。

这件事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一旦上报,上面绝对会严查,一旦查下来...

你是有不少军功赏赐,五十两纳妾也不是拿不出来。

可问题是你这是第五房了,第五房还能一口气掏出五十两,这代表你手里不止这点。

大汉的惯例,砍一人赏一银,再加上打胜仗的赏赐和军饷,娘子是赏的不需要花钱,这么多年下来攒的钱纳个小妾什么不是不可能。

但绝对不能面不改色纳第五房小妾。

这一点文书很清楚。

他很为难。

想要写些什么,但自己这位将军对兵卒们是真的很好,有福大家一起享,有难尽量自己扛。

就连自己跟在他身边,都落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

日子说不上富裕,但却可以从以前的一天两顿饭变成一天三顿饭,偶尔还能吃点肉。

“实话实说吧。”

“不管怎么说,不愿意接受纳妾可以报官,直接动手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最终,他还是在信上写下了本次经过。

末了在最后加了一句。

【若长此以往,百姓们皆以此为荣,天下将再无宁日。】

一名名信使向着四面八方离去。

既然要求援,那就不能只向一个人求援。

严三揉着胳膊,重重喘息。

“我在淮南这几年,花了这么多钱,孝敬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今天?”

“我花钱纳妾,钱给的足足的,又不是不给钱,他们竟然敢直接动手,这就是造反!”

“跟着王爷拼杀了好几年,我就不信王爷信他们!”

外面行台军,直接隔开了折冲府和那些百姓。

带队将领头都要炸了。

“我是真服了,要不是他们没对我们进攻,我都以为对面那是正规军了!”

“你说你一个折冲府都尉,你跟百姓较什么劲,人家不愿意嫁你就换个人呗,人家看不上你那五十两多的是人能看上,你非要急眼,急眼了又没打过...”

“丢人啊,丢人!”

行台军将领仰天长叹:“这都什么事啊...”

旁边的副将低声道:“将军,这事咱们没法掺和,那严三是在十年前京城守卫战就在的老资历了,听说在京城的时候就时不时跟那些爵爷们称兄道弟。”

“别看那严三只是一个折冲都尉,手里只有五百人,可未必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这将领闻言冷笑一声,指了指对面。

“别说那严三了,就连那几个村子的百姓都未必将我们放在眼里。”

“你自己看看,这附近的几个村子全部凑到了一起,外面那他娘的是什么?”

“拒马!”

“塔楼,五十步一个!”

“你看看上面那些站岗的,甲胄整齐装备精良,来的时候我在高处看过,青壮们披甲在前,上岁数的在后面拉弓,我还看到里弩!”

“甚至就连村里的妇女们都拎着担架在烫洗纱布,孩童们捡石头和柴火,老妪们在煮饭。”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别说让咱们调停,就是让咱们全力攻打这几个村子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他娘哪是百姓...”

这将军和副将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

这都叫什么事...

“算了,咱们就做好自己的,只要他们都别在闹,等上面的命令来就行了。”

“别的不要管。”

“这件事压不住。”

偏将左右看了看低声询问:“若是那严三手眼通天,压住了呢?”

那将军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

“若是连这种事都能压住...这大汉和大幽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