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抖得像筛糠一样,恶臭味扑鼻而来。

但大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角落里那个穿着粉红棉袄的小女孩。

“妞妞!”

大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向那个小小的肩膀。

“妞妞别怕,爸爸来了,爸爸带你回家……”

小女孩听到声音,受惊般地猛一哆嗦,缓缓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光晕打在小女孩的脸上。

那是一张沾满泥垢、挂着泪痕的脸,圆脸,短发,却绝对不是妞妞的脸。

大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放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像被抽干。

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

大头如遭雷击般僵死在原地,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站在井栏下方的江大川察觉到了大头状态的不对劲,他看向大头。

“大头,怎么回事?”江大川沉声询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个孩子微弱的抽泣声。

大头缓缓转过头,他看着旁边的江大川,眼底全是一片死灰。

“大川……”大头的声音嘶哑异常,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不是妞妞。”

“你说什么?”江大川身形猛地一晃,心头一沉。

“不是!她不是我的妞妞!”

大头突然崩溃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低吼。

那个穿着粉红棉袄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大头的衣角。

“叔叔……”小女孩哭着哀求,声音颤抖。

“我不叫妞妞,我叫乐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想妈妈……”

大头看着眼前这个叫乐乐的小女孩,眼泪夺眶而出。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更不是崩溃的时候。

“大头,站起来!”江大川的声音变得冷静且坚定。

大头没有动,依然痛苦地蹲在地上。

江大川一把抓住大头的肩膀,用力将他提了起来。

“看着我!”江大川死死盯着大头的眼睛。

“妞妞不在这里,说明她被转移了!上面那三个畜生肯定知道她的下落!现在带孩子上去,审问他们!”

江大川的话像一针强心剂,强行把大头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大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绝望瞬间被一种极其可怕的戾气所取代。

“对,他们知道……他们一定知道!”大头咬着牙,眼底重新燃起嗜血的光芒。

“把孩子一个个托上去。”江大川果断下令。

几分钟后,四个满身污垢、惨兮兮的孩子被送回了地面的铁皮棚屋。

守在外间的雷子看到江大川和大头上来,赶紧迎了上去,目光在四个孩子脸上一扫。

“川哥,妞妞呢?哪个是妞妞?”雷子急促地问道。

大头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般的杀气,径直走向躺在地上呻吟的三个畜生。

雷子一看大头的脸色,再看看那四个完全陌生的孩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操你妈的!”雷子怒火中烧,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冲了上去。

“砰!”

雷子对着刚刚被自己踹过的的矮胖男又是一顿猛踹。

“人呢!你们从双河口拐来的那个扎两个揪揪的小丫头呢!”

雷子一边怒吼,一边发疯般地狠踹矮胖男的肚子和断腿。

“啊!别打了!要死了!”矮胖男发出凄惨的嚎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老子今天弄死你。”

雷子气疯了,抄起旁边的半截断木棍,就要往矮胖男的脑袋上砸。

“雷子,停手!”

江大川一步上前,死死拽住雷子的手腕。

“川哥你别拦我!妞妞不在这里,我要劈了这帮王八蛋!”雷子红着眼挣扎。

“劈了他们,妞妞去哪找?”江大川厉声喝止。“

把人打死了,线索就断了!留活口问话!”

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把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地上。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矮胖男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满脸杀气的雷子几乎把脸贴在矮胖男的鼻尖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今天你们从双河口拐带的小女孩,到底在哪?”

矮胖男顾不得浑身的剧痛,眼见这三个狠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矮胖男痛哭流涕,脸上的冷汗混着灰土往下淌。

“那丫头没留在这里!带走她的是兰姨!”

“兰姨是谁?”江大川走上前,冷冷地问。

“就是在市场抱走她的人……”矮胖男哆嗦着回答。

“那个小丫头长得可爱,刚出市场不久,兰姨就接到电话,说有人出价八千块要买那个丫头!”

大头的双拳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八千块!他女儿在这帮畜生眼里只值八千块!

“然后呢!人带去哪了!”雷子双眼圆睁,手臂勒紧矮胖男的脖子。

“咳咳……放……放开……”矮胖男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雷子的胳膊。

雷子手腕松了半分,眼神狠厉:“快说!兰姨把人带去哪了!”

“重庆市区……兰姨半路改道,带着那个小丫头去了重庆市区交易!”矮胖男大口喘着粗气,拼命喊道。

“重庆市区哪里?”雷子继续逼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交易地点只有兰姨和买家知道,我们这种的只负责拐人……”

“去你妈的不知道!”雷子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抽得矮胖男嘴角飙血。

“我是真不知道啊!大哥,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矮胖男哭天抢地。

就在这时,大头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矮胖男面前,右手的指间,夹着那把刀刃微弯、还带着干涸鱼血的剔骨刀。

大头的眼神死寂一片,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蹲下身,左手一把按住矮胖男那条完好的左腿。

“大头……”雷子看出了大头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大头没有理会,他看着矮胖男惊恐万状的脸,右手的鱼刀毫不犹豫地举起。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把专用来剃骨的锋利鱼刀,生生插进了矮胖男的大腿根部!

“啊啊啊啊啊!”

矮胖男发出了比杀猪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整个身体瞬间反弓起来。

“拔出来!求求你把刀拔出来!”矮胖男涕泗横流,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大头面无表情,就像他在市场里每天杀几百条鱼一样平静。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在矮胖男的大腿肉里,残忍地搅动了一下。

“滋!”鲜血顺着刀槽疯狂涌出,染红了地面。

“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大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种极致的痛苦,瞬间击溃了矮胖男仅存的理智。

疼!太疼了!大腿神经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我说!我说啊!”矮胖男哭号着招供。

“还有一个叫林哥的!他是幕后的买家!”

江大川目光一凛:“林哥是谁?”

“林哥专门负责给我们介绍买主!那些人家想要男孩女孩的,都是通过林哥联系兰姨和我们!”

矮胖男疼得直翻白眼,“这次那个丫头能卖八千,应该也是林哥在中间牵的线!”

“呲啦!”

大头猛地拔出鱼刀,带出一大飙滚烫的鲜血,直接溅在了他的脸上。

大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带着血珠的刀尖再次抵住了矮胖男的另一处皮肉。

“林哥在重庆的落脚点在哪?”大头冷酷地追问。

“我没见过他!我发誓,我真没见过他!”矮胖男拼命哭嚎。

“林哥防备心很重,我们全是靠手机单线联系,林哥的真面目连兰姨都不一定见过!”

单线联系?

江大川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帮人贩子团伙的反侦察手段极其狡猾,如果找不到林哥,妞妞到了重庆市区就像泥牛入海,再想捞针就难如登天了。

“你他妈耍我们是吧!”

雷子怒骂一声,厚重的鞋底直接重重踩在还在飙血的伤口上。

“啊!”矮胖男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没有落脚点,总有电话号码吧!你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跟他们接头!”

“有!有!”矮胖男痛不欲生,连连点头。

他哆哆嗦嗦地用那只沾满泥巴和血水的手,伸进自己那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

掏了半天,他摸出一个诺基亚直板手机,颤抖着递向江大川。

“电话薄里……有兰姨的号码……还有一个叫‘货站’的号码……那就是林哥的电话!”

江大川一把夺过手机。

按亮屏幕,快速翻开通讯录,里面果然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

除了兰姨,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个叫“货站”的名字。

这帮畜生,把倒卖人口当成了走货!

江大川刚把手机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铁皮棚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都不许动!警察!”

一声严厉的大喝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苏梅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手持五四式手枪的当地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屋内的所有人。